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摇晃的影子。
“是秦飒杀的。”沈清冰忽然开口。
凌鸢没说话。
“或者是日本人。或者是军统。或者是——”沈清冰顿了顿,“或者是我们。”
“我们没杀人。”凌鸢说。
“但有人因为我们死了。”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阿秀是谁的人?”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日本使馆的。”
沈清冰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拿的那个藤条箱。”凌鸢说,“箱底有个樱花纹,是使馆专用。普通绣娘用不起那种箱子。”
沈清冰想起那个箱子——阿秀一直拎着它,走哪儿拎哪儿,连吃饭都放在脚边。
“她知道多少?”
“不知道。”凌鸢摇头,“但她来的时候,正好是石研失联的时候。不是巧合。”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把缩小的刀。
“凌姐,”她说,“那张图……”
“别说。”凌鸢打断她,“现在别说。”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
凌鸢的眼睛在灯影里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是清晰的:
“阿秀死了,说明有人急了。谁急,谁就会出错。我们要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露出马脚。”
同一时间,百乐门舞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胡璃坐在松本少佐腿上,手里捏着杯红酒,眼睛却一直往二楼包间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胡小姐,看什么呢?”松本凑过来,酒气喷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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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楼上,”胡璃笑着躲开,“听说今儿来了个会唱京剧的,想听听。”
“京剧?”松本撇嘴,“那有什么好听的,我们日本的歌舞伎才叫艺术——”
“是是是,”胡璃把酒杯递到他嘴边,“少佐说的都对。”
松本张嘴要喝,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个穿西装的日本男人,三十来岁,戴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他用日语说了几句话,松本立刻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让到一边。
那人坐到胡璃对面,自己倒了杯酒。
“胡小姐,”他用中文说,咬字很清晰,“久仰。”
胡璃看着他,脸上笑着,心里却飞快地转着——这人是谁?没见过。使馆的?宪兵队的?还是……
“我姓山本。”那人说。
胡璃的心跳停了一拍。
山本。
管泉说的那个“山本一郎”——日本使馆没有这个人,但他知道石研,知道锦色,知道所有人。
“山本先生好。”她笑着举起杯,“您也是来跳舞的?”
“不,”山本摇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山本看着她,慢慢笑了。
“找胡小姐。”
胡璃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山本先生真会说笑。我一个小舞女,有什么好找的。”
“小舞女?”山本把酒杯放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胡小姐,您太小看自己了。能在松本少佐身边坐这么久而不被他占便宜的女人,整个上海滩也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