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研是在傍晚回来的。
没有预告,没有暗号,没有任何征兆——她就那么站在店门口,拎着个藤条箱,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袍,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凌鸢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铜铃响,抬起头,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
石研走进来,把藤条箱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
“凌老板,”她说,“有热水吗?”
凌鸢看着她,三秒。
然后她放下笔,转身走进后面。再出来时,手里端着杯热茶,还有一条干毛巾。
石研接过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茶。她的手在抖,杯子里的水一直在晃。
沈清冰从后面出来,看见她,脚步停了一瞬。
石研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沈师傅,好久不见。”
沈清冰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凌鸢站在柜台后面,等着。
等石研喝完那杯茶,等她的手不再抖,等她把杯子放下。
然后她问:“三天了。”
石研点点头。
“三天。”
“去哪了?”
石研抬起头,看着她。
“在日本使馆的地下室里。”
店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沈清冰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绣架上的绸布。
凌鸢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有声音还是平的:“怎么回事?”
石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指节上全是淤青。
“参赞请我喝茶。”她说,“在他的私人茶室里。茶里加了东西,等我醒过来,人已经在地下室了。”
“他们知道什么?”
“不知道。”石研摇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证据,我早就死了。他们只是怀疑——怀疑使馆里有内鬼,怀疑所有人,一个一个地查。”
她抬起头,看着凌鸢。
“凌姐,他们查到我头上了,不是因为我有破绽,是因为我没有破绽。”
凌鸢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太干净了。”石研说,“三年,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把柄,没有任何可以被收买的地方。参赞说,越干净的人,越有问题。”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他说,人都有弱点,都有想要的东西。一个什么弱点都没有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鬼。”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出来的?”
石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人帮我。”
“谁?”
“一个叫山本的人。”
沈清冰的手猛地一紧。
凌鸢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回石研脸上。
“山本一郎?”
石研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