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接过那张图,握在手心里。
那张图很轻,轻得像一张纸。
但它能让成千上万的人死,也能让成千上万的人活。
“清冰,”她说,“准备盘扣。”
沈清冰走过来,接过那张图。
她的手指触到油布的那一瞬,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石研。
石研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沈清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石研知道。
她知道沈清冰手里有过这张图,知道沈清冰藏了它三天,知道沈清冰还没决定交给谁。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图递过来,像递一杯茶,一块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沈清冰低下头,攥着那张图,攥得手心疼。
那天夜里,沈清冰一个人坐在绣架前。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她手里捏着那枚盘扣,莲花形的,铜胎,外头缠着墨绿的丝线。
这张图要拆成三份,分别绣进三枚盘扣里。一枚由她绣,一枚由凌鸢绣,一枚由——没有第三个人了。
阿秀死了。
石研不能碰绣花针。
胡璃的手只会拿酒杯和情报。
管泉的手只会拿手术刀和体温计。
白洛瑶的手只会拿笔和照相机。
夏星的手只会拿枪和卷宗。
秦飒的手——
秦飒。
沈清冰的手顿了一下。
秦飒今天又来了。下午,石研刚走不久,她就出现在店门口,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旗袍,头盘得一丝不乱。
“凌老板,”她说,“我的旗袍好了吗?”
凌鸢从后面出来,手里拎着那件月白色的织锦缎旗袍。秦飒接过来,抖开看了看,点点头。
“好手艺。”她说。
然后她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沈清冰身上。
“沈师傅,你的手怎么了?”
沈清冰低头看了一眼——食指上那道伤,还没好。
“划了一下。”她说。
秦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
“绣娘的手,最金贵。”她说,“要小心。”
她伸出手,握住沈清冰的手腕,翻过来,看着那道伤。
沈清冰没有动。
秦飒的指腹在她伤口边缘轻轻划过,然后松开。
“好好养着。”她说,“过两天我再来。”
她走了。
沈清冰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伤,是阿秀死的那天晚上留下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也许是收拾碎瓷片的时候,也许是——也许是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