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冰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他……”
“他死了。”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我亲眼看着他死的。我送他去的医院,我守着他咽气,我把他最后那枚盘扣交给你。”
他顿了顿。
“清冰,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沈清冰摇摇头。
沈清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因为他要保护你。”
沈清冰愣住了。
“保护我?”
“那张图,”沈清泉说,“在你手里藏了三天。你以为没人知道?日本人在查,军统在查,号也在查。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事吗?”
沈清冰没说话。
“因为你师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沈清泉说,“他去杀阿秀,是为了警告日本人别碰你。他去救石研,是为了让那张图能顺利到你手里。他去杀松本,是为了让军统和日本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而不是你。”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我在你身边。”沈清泉说,“如果他知道了,也许不会这么做。但他不知道。他以为你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清冰,”他说,“你师父这辈子,只教过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他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你——绣花,杀人,藏秘密,活着。但他忘了教你一件事。”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沈清泉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
“怎么恨。”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沈清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恨。
师父教了她二十年,什么都教了,就是没教她怎么恨。
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恨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
“你师父死的时候,”沈清泉说,“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沈清冰看着他。
“他说:‘告诉她,别恨我。告诉她,绣娘的手,能绣出最美的花,也能绣出最深的血。这是她的命,她逃不掉的。但她可以不传给下一个人。’”
沈清冰闭上眼睛。
这句话,她听过。
从管泉嘴里。
可她一直没懂。
现在她懂了。
师父让她“不传给下一个人”,意思是——
让她成为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用这双手杀人的人。
最后一个用绣花针藏秘密的人。
最后一个活在黑暗里的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沈清泉。
“凌鸢被抓了。”她说。
沈清泉点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