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层面的耗损如同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林舟撑着软的身躯站定,融入神魂的地脉钥匙并未归于平静,反而持续传来细碎的震颤。
这震颤并非源自界壁之外的渊面,而是从三界腹地蔓延而来,顺着星河脉络,直直扎入他的神魂核心。
江炽将玄铁战刀拄在身前,勉强稳住身形,赤红的战魂血气褪去了大半锋芒,只剩下虚浮的躁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战魂与三界生灵的神魂产生了莫名的联结,那联结之中,全是濒死的哀鸣,不是来自外敌的屠戮,而是源自神魂本源的枯竭。
凌雪指尖的冰魄之力缓缓流转,却再也无法凝成致密的屏障,原本与三界灵脉共生的力量,此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所有依托。
灵脉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裂般的枯寂,每一寸灵脉脉络都在崩解,连带着三界的山川大地,都开始泛起细微的裂痕。
张扬掌心的守护阵纹快黯淡,以自主意志勾勒的界壁阵基虽稳,可连接三界内部的阵脚却在不断松动。
他闭目凝神,神魂探入三界规则之中,瞬间便被一股狂暴的乱流卷中,若非自主意志护持,神魂险些直接被撕成碎片。
规则乱流。
这是窃道者构建的旧秩序彻底崩毁后,三界诞生的最致命危机。
林晚的光灵之力轻轻拂过星河,金芒所及之处,那些本该归于平静的历代试炼者残魂,突然变得狂躁不安。
残魂不再温顺环绕,反而张牙舞爪地冲撞着光灵之力,口中出无意义的嘶吼,神魂碎片不断剥落,化作虚无飘散。
她试图以净世之力安抚残魂,却现所有力量都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触及残魂躁动的根源。
“不是渊面,是三界内部出了问题。”
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神魂之力尽数铺开,将三界的全貌纳入感知之中。
北域的冰原生灵开始蜷缩倒地,神魂之光一点点熄灭。
东域的灵植停止生长,根茎中的灵脉之力快干涸。
南域的部族修士失去力量,瘫软在地,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无法完成。
西域的阵法师符纹崩碎,毕生修为化为乌有。
三界众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走向衰亡。
这一幕让五人瞬间僵住。
他们打碎了囚笼,封堵了渊面,挣脱了所有掌控,本以为迎来了自由与安宁,却没想到,三界正走向覆灭。
凌雪的冰蓝色眸光骤缩,冰魄之力疯狂探查灵脉崩解的缘由。
她终于现,灵脉的枯寂,并非外力侵蚀,而是神魂循环的断裂。
窃道者构建的猎魂体系,从来不止是加固界壁那么简单。
历代试炼者被收割的神魂,一成注入界壁,九成回流三界,化作最基础的神魂养分,维系着所有生灵的神魂平衡。
生灵诞生,神魂滋长,试炼筛选,神魂收割,养分回流,这是一套闭环的秩序。
这套秩序残酷、冷血,充满了压迫,却维系着三界的存续。
他们以自主意志打碎囚笼,斩断了神魂收割的链条,也彻底崩毁了这套闭环。
神魂只出不进,养分彻底断绝,三界生灵的神魂本源,正在以极快的度消耗殆尽。
这便是神魂乱流的根源。
旧序已毁,新序未立,三界陷入了无秩序的真空期。
江炽攥紧战刀,指节泛白,心底的暴戾再次翻涌,却不是对外,而是对这份无力的愤懑。
“合着我们拼了命挣脱枷锁,反倒把三界的根基给毁了?”
“那窃贼的规矩再恶,好歹能让生灵活下去,我们倒好,打碎了一切,却连活路都没给众生留下?”
他的话没有指责,却字字戳中最残酷的真相。
自主不是错,挣脱不是错,可他们忽略了旧秩序崩毁后的代价。
自由的前提,是活着。
连存续都做不到,所谓的自主意志,不过是一句空谈。
张扬的碎阵符纹再次浮现,这一次,他没有勾勒守护,也没有勾勒碎界,而是疯狂推演三界神魂循环的脉络。
旧循环的根基是猎魂,是压迫,绝不能重蹈覆辙。
新循环的核心,必须是自主,是共生,是生灵自身的意志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