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耳边堂哥的声音,季清渊正准备摘下眼镜擦去眼泪,便又注意到了门口同时响起的动静。
本以为是医护人员或者其他病人家属之类,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季清渊怔怔抬眸,镜片上的眼泪随之滚落下来,与他泛红眼眶中的一起,滴溅在了纯白的被子上面。
这也是虞思第一次见季清渊掉眼泪。
他本就因为生病双颊和耳朵都透着病态的红,镜片被泪渍模糊,隐约也能看见后面又添上的一点红。
明明上次运动会上摔得那么厉害都没有哭,这次却因为她眼眶红成这样,掉了这么多眼泪。
虞思原本就开始动摇的心,彻彻底底、义无反顾地坠了下去。
坠进了季清渊为她圈起的那方小池。
她本以为季清渊是被她搅进浑水里的一条鱼,今天她才发现,她才是季清渊池中的鱼。
她一心想着向季清渊坦白一切,却忽视了季清渊口中的喜欢,她习以为常的喜欢。
季清渊喜欢她,所以偷走了那封情书,让她免受渣男的欺骗,那时的他也没想到她会将错就错与他在一起。
可,季清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大概率不是大一开学后的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浅薄的喜欢,他们或许……真的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刚才祝子松叫他“圆圆”,不久前在医务室里她才说起过这个小名,彼时的她根本没将这个名字与季清渊联系到一起。
现在看来,二者恐怕有着不小的“渊源”。
他们之间的羁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祝子松再一次识趣起身,端起还剩下一口的饭盒,“你们聊,我吃完了,出去逛逛消食。”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病房,再一次给房门带上了。
季清渊终于回过神来,摘下了模糊一片的眼镜,他下意识想找什么东西擦擦,但纸巾离他太远,手上连接着吊水,够不着。
镜片后泛红的眸子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虞思眼前,闪动着一点水光,睫毛因为眨动也被打湿,几根几根地黏在了一起,虞思莫名想到了被雨淋湿的猫。
她上前几步,来到他的身边。
季清渊停止了低头手忙脚乱想擦眼镜的动作,抬起视线,忐忑地望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情绪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虞思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怕虞思是来彻底与他一刀两断的,就像今天快刀斩乱麻的坦白解释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因为紧张,攥着眼镜的手指不觉用力,手背的青筋随之绷起,吊水的针孔沁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他却毫无察觉。
虞思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脸上,也没有注意到手背的状况。
脸上的那点泪痕已经被他抹去了,眼眶依旧残余湿意。
虞思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看男人哭。
或者说,喜欢看季清渊哭。
有一点儿变态。
虞思甩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张了张口。
“小鱼……”
“圆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季清渊感觉脑子里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发着烧的大脑有些迟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祝子松唤他小名的时候,正巧会被走进来的虞思听见。
祝子松是在一次过年母亲不小心说漏了嘴得知他这个小名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上高中体重降下来后他便不让家里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只祝子松偶尔闲着没事叫叫,他权当没听见了。
其实小名原本是叫“渊渊”的,取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但叫久了渐渐变成了更顺口些的“圆圆”的调,加上他小时候圆圆胖胖的,小名便演变成了“圆圆”。
很久以前,虞思站在初中校园外的小吃街上,吃着他请她吃的零食,笑着说叫她小鱼就好,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想着小鱼听起来是她的小名,便也礼尚往来地回答了自己的小名。
后来,他在周一晨会的国旗下看见了她,知道了她的全名,叫虞思。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闪闪发光的她,也觉得也应该以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让她知晓他的全名。
但他却因为父母离婚,匆匆跟着母亲离开了C城,再没机会让她知道他的全名。
这些年间,他一直记着虞思,过年回C城的时候也因为父亲那边亲戚的孩子与虞思在同一所高中,时常听见年级前排的她的名字。
彼时的他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像春天一样美好,应该永远珍藏在心中。
压根没想到,这个名字也会成为他心中的回南天。
在南方的春天,气温开始回暖,湿度猛烈回升,屋内会潮湿一片,他的心也潮湿一片,拧一拧,会从眼中渗出水来。
他以为北方没有回南天的。
“是…我就是圆圆,你还记得我。”季清渊垂下了视线,怕对视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他也发现了手背的血迹,也感觉到了一点疼,但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