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廊檐斜切进来,照在陈浔的肩头,青石地面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他走出议事厅后没有停步,脚步沉稳地穿过回廊,拓跋野紧随其后,澹台静缓步跟上,三人一言不,唯有靴底踏过石板的声响在空旷院中回荡。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拓跋野深吸一口气,咧嘴道:“坐了半日,骨头都快锈住了。大战将至,当先固本培元,不如寻个清静处闭关。”
陈浔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此地周边山脉连绵,必有灵谷。”他说完便转身向东行去,步伐加快,不再多言。
三人一路穿林越岭,未走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拓跋野扛着弯刀走在前头,随手拨开横生的荆棘;澹台静蒙眼而行,脚步却极稳,指尖轻搭在衣袖边缘,神识如水般铺展而出,感知天地灵气流动。她忽而一顿,侧道:“西北三里外,有一处洼地,地脉通畅,雾气不散,灵气比别处浓上三分。”
“那就走那边!”拓跋野精神一振,抬脚就奔。
山路渐陡,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待他们抵达山谷入口时,已近正午。那是一道被藤蔓半掩的窄口,两侧岩壁湿滑,长满青苔,往里望去,白雾缭绕,草木葱茏,偶有鸟鸣自深处传来,清脆却不显喧闹。
陈浔伸手拨开垂落的藤条,迈步而入。脚下泥土松软,空气湿润微凉,呼吸间能感到灵气如细雨般渗入肺腑。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确实适合修行。”
“我来搭棚子!”拓跋野话音未落,弯刀已出鞘,咔嚓几声砍断枯木,动作利落。他又折下粗枝为架,覆上宽叶与藤蔓,片刻间便搭起一座简陋却结实的木棚。接着又在营地外围布下几处绊索陷阱,笑道:“小兽来了也逃不过。”
澹台静缓步走入谷中,寻到一块平坦青石,盘膝坐下。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呼吸渐渐平稳,神识扩散开来,与地脉气息缓缓交融。片刻后,她轻声道:“此处地脉通畅,确是良选。”
陈浔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谷中一片空地。那里地面平整,碎石稀少,正是练剑的好地方。他解下青冥剑,抽出剑鞘,剑身泛着冷光。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本旧剑谱,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是他初学剑时澹台静所留。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最基础的“起手式”,沉默片刻,开始演练。
第一剑平平无奇,只是最简单的直刺。但他每一剑都倾注全力,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不是在练招,而是在打磨筋骨。汗水很快浸透短打衣衫,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泥土里。
拓跋野忙完营地布置,靠在木棚旁啃干粮,见状放下手中肉干,提刀走来:“你这是要把自己累趴下?”
“现有剑招威力已达极限。”陈浔收剑回立,喘息略重,“唯有千遍锤炼,才可能破境。”
拓跋野咧嘴一笑:“那我陪你练。”
话音刚落,他已横刀而立,摆出防御姿态:“来吧,攻我。”
陈浔不再多言,提剑突进。剑锋破风,直取中路。拓跋野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微闪。他只觉手臂一震,心知对方已用上八分力。
第二剑更快,第三剑更急。陈浔连使“断岳式”“逆流刺”,剑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拓跋野起初还能从容应对,但数轮之后,也开始频频后退。
“好!这才像话!”拓跋野大笑一声,忽然变守为扰,刀背拍地,激起尘土迷眼,逼得陈浔侧身闪避。他趁机欺近,刀柄虚点其肋下。
陈浔早有防备,旋身撤步,反手一剑削出,剑锋掠过拓跋野刀鞘末端,咔嚓一声,斩下一截木片。
两人同时收势,相视一眼。
“最后一击,快了三分。”拓跋野揉了揉手腕,眼中战意升腾,“再来十轮?”
“不必。”陈浔摇头,将青冥剑收回鞘中,插在腰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辰时,继续。”
他走到溪边掬水洗脸,又灌满水囊。抬头时,见澹台静仍静坐于青石之上,气息悠长,周身似有微光流转,显然已进入深层调息状态。
拓跋野也走过来,蹲在溪边洗刀:“你说血魔教主真会回来?”
“他会。”陈浔擦干手,声音平静,“那一战,他没尽全力。”
“那正好。”拓跋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我也还没打够。”
暮色渐合,山谷内雾气更浓。陈浔在空地边缘清理出一块新区域,铺上干草与兽皮,准备歇息。他坐在草堆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肩旧疤——那是青衫客留下的伤痕,也是他立誓成为天下第一剑的。
火堆燃起,噼啪作响。拓跋野烤着最后一点肉干,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澹台静终于睁眼,虽目不能视,却转向陈浔方向:“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把剑练得更快。”陈浔低声道,“快到能拦住所有人。”
澹台静没再问,只是轻轻点头,重新闭目。
夜风吹过树梢,出沙沙声响。远处山林寂静无声,唯有这小小山谷中,三人各据一方,或调息,或休整,或凝思。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影子投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陈浔站起身,抽出青冥剑,在空地上再次摆出起手式。他没有看剑谱,也没有喊招名,只是静静地,一剑一剑地练下去。
剑锋划破空气,出细微的嗡鸣。
拓跋野靠在木棚柱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
澹台静坐在青石上,指尖轻搭膝头,神识如网,笼罩整座山谷。
雾气弥漫,夜色深沉。
剑光起落,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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