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青石坪上,残图摊开在地,边缘被几块小石压着,不被风吹走。阵法长老站在图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眉头微皱,目光在图上流转,似在推演某种变化。陈浔走上前,脚步轻而稳,停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长老手中这卷,可是记载了血魔教阵眼流转之律?”陈浔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正好能让对方听清。
长老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审视。“你认得此图?”
“不全认得。”陈浔蹲下身,指尖并未触碰图纸,只顺着一道断裂的纹路虚划,“但我曾在血魔教主身上察觉过类似气息,那股力道不是散乱无序的,而是有节律地回旋,像潮水涨退,一浪推一浪。”
长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不错。此乃‘血引脉’的残迹,据古籍所载,这类阵法需以生魂为引,借血气催动,但布设极难,寻常修士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破了。”
陈浔没接话,只是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若我们无法逐个击破,何不以多剑合一,结阵反制?非求一击必杀,只为撕开一道口子。”
长老眉头一跳,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你说什么?”
“我不是要布什么大阵,也不是要靠一人之力压境。”陈浔语气平稳,“我是想,能不能让九人持剑,按特定方位站定,同时出剑,把各自的剑势连成一片。就像溪流汇成江河,哪怕每道水流都不强,合在一起,也能冲垮堤岸。”
长老没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图,又抬头看了看陈浔,眼神复杂。“想法倒是新。可你想过没有,各派剑术不同,真气运行路径各异,有人快如惊雷,有人沉稳如山。剑如人,各有脾性,如何共舞?稍有差池,非但不能合力,反而彼此冲撞,伤及自身。”
陈浔点点头:“我明白。所以不能强求同步,得有人领势,其余人顺势而动。”
他说完,转头看向澹台静。她一直站在原地,蒙眼绸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右手轻轻搭在剑柄上,神情平静。
“静姐,”陈浔道,“能请你帮个忙吗?”
澹台静略一点头,缓步上前,在青石坪中央站定。她并未拔剑,只是将左手抬起,指尖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无形的轨迹随之浮现——那是神识所化的感知线,勾勒出七道虚影,每一道都代表一种剑意的起落节奏。
“你看,”陈浔对长老说,“她能‘看’到每个人的出剑轨迹。若由她居中调度,以神识引导众人调整步伐与出剑时机,不必完全一致,只要衔接得当,便能形成连贯之势。”
长老盯着那七道虚影,眼中渐渐有了光。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在地上另画一张草图,一边比对一边喃喃:“若以北斗七星为形,主星为引,辅星随动……倒也不是不行。”
拓跋野这时也凑了过来,弯刀拄地,咧嘴一笑:“你们说得热闹,可别忘了还有人在边上等着补刀。我虽不懂剑阵,但知道打架时最怕被人围住打。要是有人在外围游走,专挑空隙下手,岂不更好?”
陈浔眼睛一亮:“你是说,主阵攻心,外围策应?”
“正是!”拓跋野一拍大腿,“比如我这种用刀的,不适合站阵眼,可在边上绕圈,等你们把敌人逼出破绽,我一刀劈进去——短促爆,不留余地!”
长老听着,手指在草图上来回移动,不断修正位置。他低声说道:“若如此,阵型需留出两个机动位,一守一攻,错峰联动。主阵七人成势,两人在外轮替支援,既能防突袭,又能补缺口……”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浔:“你可想好叫谁进阵?”
“现在不想这个。”陈浔摇头,“只想先把架子搭起来。名字也不用太讲究,就叫‘启明剑阵雏形’吧。启明星出,天将破晓——我们不需要赢太久,只要赢那一瞬。”
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下:“十七岁的少年,说话却像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
陈浔没笑,只说:“我见过全镇人一夜消失的样子。我不想再看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风从谷口吹来,带着露水的气息,拂过四人的衣角。
长老收回目光,重新俯身于地,炭笔在石面上沙沙作响。陈浔也蹲下,两人并肩而坐,一个画站位,一个讲思路。澹台静仍立于原地,指尖不停微动,持续模拟剑影流转的节奏。拓跋野则在一旁用刀尖在地上划出道道痕迹,演示外围突袭的角度与切入时机。
“这里,若是南岭剑派的‘穿云式’,起手高,落点疾,适合当主锋。”陈浔指着图上一点。
“可他们惯用轻剑,力道不足,若遇硬撼,容易折返不及。”长老补充。
“那就让北岭镖盟的老镖头垫后一步,他的‘断江斩’厚重沉实,正好接续。”
“但老镖头年岁大了,反应慢半拍。”
“所以要靠神识提前示警。”陈浔看向澹台静,“静姐能在出剑前半息就感知敌意变动,足够提醒他们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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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点头,提笔在图上标注:“以神识为眼,以节奏为引,以互补为基……这阵,或许真能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至头顶,光影斜照在青石坪上。那张炭笔绘就的阵图已初具轮廓:九个点位呈北斗之形分布,中央一点为空心圆,写着“引”字;外围两点为实心点,标着“游”与“守”。每一点旁都注有简要说明——出剑方式、真气属性、衔接要点。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陈浔将最后一笔画完,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长老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炭灰,看着地上的图,久久未语。
“长老?”陈浔问。
长老长叹一声:“此阵若成,确可破局。可一旦失误,便是九人性命相赔。没人敢担这个责。”
陈浔沉默片刻,走上前一步,手按青冥剑柄,声音沉稳:“我愿为阵之人,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澹台静迈步上前半步,依旧蒙着眼,却将佩剑轻轻抽出寸许,寒光一闪即收。“我也在。”
拓跋野哈哈一笑,弯刀猛地插进地面,震起一圈细尘:“算我一个,死也得死得响亮。”
三人并立,身影投在阵图之上,像三根钉入大地的桩。
长老看着他们,眼神从凝重转为震动,又从震动化为坚定。他慢慢弯下腰,拾起炭笔,在图旁郑重写下三个名字:陈浔、澹台静、拓跋野。随后,他又添上自己姓氏,轻声道:“老夫也陪你们,把这张图,变成活阵。”
阳光正照在图上,“启明剑阵雏形”六字清晰可见。炭笔痕迹未干,映着光,像刚燃起的火种。
陈浔低头看着阵图,左手轻按剑柄,眼神清明。澹台静站他身侧半步之后,身形挺直,右手始终未离剑柄。拓跋野蹲在一旁,汗水沁额,仍在仔细琢磨每一个站位角度。长老俯身于图边,手指沿着线路缓缓移动,口中低声推演。
青石坪上无人离开,风也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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