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青石坪上,炭笔绘就的阵图边缘已被晒得微微白,风一吹,压图的小石滚落一边,图纸角翘起。陈浔伸手按住,指尖沾了灰也不在意。他将图卷起,夹在腋下,转身朝议事厅走去。
身后青石坪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人还在比划站位,拓跋野留下的刀痕还印在地上,澹台静曾立身之处,地面微有灵力残留的凉意。陈浔没回头,脚步稳而直,穿过林道,踏上石阶,推开议事厅沉重的木门。
厅内已坐满各派掌门,紫檀长桌两侧人影肃然,空气沉闷。武林盟主坐在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未语先点头。陈浔抱拳行礼,走到中央空地,将手中阵图轻轻摊开,压上一块镇纸。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厅堂,“昨夜我与几位前辈推演所得,血魔教所布之阵,并非无解。”
众人目光聚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漠然。
“此阵名为‘启明剑阵雏形’,以九人为基,七人成北斗之势居中主攻,两人游走策应。出剑不求同步,只求衔接有序,借势连力,如江河汇流,破其一点。”
话音落下,北岭剑派掌门率先皱眉:“少年,你说得轻巧。各派剑术不同,真气运行路径各异,如何能共舞一曲?稍有差池,反噬自身,岂不是白白送命?”
西岭刀宗长老冷笑一声:“十七岁的小娃娃,也敢在这么多老江湖面前谈兵布阵?你可曾在千军万马中杀出过一条血路?可知一招错,便是九人性命相赔?”
陈浔站着没动,手按剑柄,掌心温热。
“我不是要各位弟子舍命陪我赌。”他说,“而是想请他们,信一次新法。若守旧能胜,血魔教何至于今日仍盘踞北境?若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我们今日聚在此处,又是为何?”
厅内一时安静。
南岭镖盟掌门冷声道:“你说神识引导节奏,可那澹台静姑娘双目失明,如何调度?她纵有神识,又能撑多久?一旦中途断联,阵型即溃。”
“她能。”陈浔答得干脆,“她在青石坪已模拟三十六次出剑流转,误差不过半息。若有人不信,此刻便可去查验地上痕迹。”
没人起身。
东荒剑阁掌门缓缓道:“就算她说得准,你也未必带得了这支队伍。你算什么身份?玄剑门客卿?还是武林盟主亲封的统帅?凭什么叫各派精锐听你号令?”
陈浔低头看了眼阵图,指尖抚过“引”字所在的位置。
“我不求号令。”他说,“我只求一个机会——让我为阵之人,亲自带队试阵。若败,责任由我一人承担;若死,尸也由我一人留下。不牵连任何门派,不累及任何弟子家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只需派人来,其余一切,我来安排。”
厅内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摩挲胡须,有人闭目假寐。但没人再开口讥讽。
良久,柳掌门低声道:“风险太大。九人皆是各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若折损于此,门派元气大伤。”
“可若不成阵,将来面对血魔大阵,难道就能保全?”陈浔反问,“一人一剑,冲得进去吗?靠蛮力拼杀,能挡得住血河滔天?你们护得了他们一时,护得了他们一世?”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见过全镇人一夜消失的样子。我不想再看了。”
这句话落下,连最角落的老掌门都睁开了眼。
武林盟主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缓缓站起,走到阵图前,俯身细看那炭笔勾勒的九个点位。他手指沿着“游”与“守”的连线滑过,又停在中央“引”字上。
“你愿意带头?”他问。
“是。”
“生死自负?”
“是。”
盟主抬头,环视众人:“老夫行走江湖四十余年,听过无数豪言壮语。可真正敢说‘生死自负’的,不多。这孩子说得平,却重如山。”
他拍案,声震屋梁:“我准了。从今日起,授权陈浔组建启明剑阵队伍,所需资源,各派酌情供给。人派不派,由你们自己定。但我话说在前——谁若阻挠执行,便是与抗敌大局为敌。”
厅内气氛骤变。
有人皱眉不语,有人低声叹气,也有人微微颔。北岭剑派掌门最终开口:“我可以派两名弟子参选,但需立下血书,生死勿论。”
“可以。”陈浔答。
西岭刀宗长老哼了一声:“我们不出人。等你们阵成了再说。”
“随你。”陈浔收起阵图,抱拳向盟主一礼,“多谢盟主信任。我会尽快拟定人选标准,请各派推荐或自荐弟子,择日集训。”
他转身欲走。
“等等。”盟主叫住他,“你真以为,他们会乖乖来选?”
陈浔停下,背对着众人,肩头那道旧疤在阳光里微微紧。
“不来,是因为不信。”他说,“只要有人第一个站出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不急。”
他走出议事厅,门在身后合上,光影切开一道笔直的线。
厅内,各派掌门陆续起身离席。有人摇头,有人沉默,也有人临走前多看了那张阵图一眼。柳掌门经过时,袖角拂过镇纸,图纸掀开一角,露出“陈浔”二字,是他亲手写下的名字。
阳光照在纸上,墨迹未干。
陈浔站在廊下,手中握着卷起的阵图,指节白。远处演武场传来练剑声,风带来一丝铁锈味。他没回头,也没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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