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在焦土之上。陈浔的呼吸比先前沉了几分,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干裂的喉咙里扯出锈铁。他站着,脚底踩着那道尚未愈合的地缝,鞋底符纹微微烫,那是真气与大地间接相连的痕迹。六组弟子仍背靠背围成阵型,但没人再抬头看天,也没人说话。剑尖垂地,刀锋贴腿,有人靠着同伴的肩喘息,有人用兵器撑住膝盖,勉强站稳。
战斗没停。零星的血魔教弟子从黑雾边缘冲出,动作僵硬却狠戾,扑上来就是死拼。一记刀光劈来,南岭女剑手抬剑格挡,手臂一震,虎口崩裂,血顺着剑脊滑到护手上。她咬牙未退,只低声哼了一声。拓跋野眼角扫见,弯刀顺势横切,将那名偷袭者逼退三步,落地时脚步微晃,右腿旧伤处传来一阵抽搐。
“还能撑?”陈浔低声道,声音沙哑。
“死不了。”拓跋野回了一句,没看他,目光仍锁着前方。
陈浔没再问。他知道这回答不是逞强。所有人都在硬撑。自他们改变运功方式后,剑阵的灵力流转慢了近半,每一击都像是从枯井里打水,费力而艰涩。可若不如此,地下那股邪术便会顺着真气反噬入体——澹台静说得清楚,那是冲着阵法根基来的,不是杀人,是破阵。
他低头看脚边一道裂缝,红线已不见踪影,但那股阴冷还在。他知道敌人没走,只是藏得更深了。副教主不出手,也不撤兵,就这么耗着,像是等着他们自己垮下去。
陈浔闭了闭眼。识海胀闷得厉害,新晋的剑心境中期修为像一块烧红的铁卡在经脉中,运转时滞涩难行。肩头旧伤也跟着紧,每一次真气过穴都像有细针在扎。他不敢深呼吸,怕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就塌了。
可他还得站着。他是阵眼,只要他不动,这个阵就不会散。
远处高地上,武林盟主依旧立着,紫袍在无风的夜里微微鼓动。他没下令,也没靠近。他知道这里不需要命令,只需要时间,或者一个转机。他看见陈浔的背影仍是笔直的,哪怕那挺拔之下已是强弩之末。
黑雾边缘,又一批血魔教弟子冲出。人数不多,七八个,结成残缺小阵,刀锋染血,步伐沉重。他们不再试探,直接扑向剑阵西侧薄弱处。一名北岭少年刚抬起剑,就被一刀劈中肩甲,踉跄后退,脚下踩进一道细缝。刹那间,他脸色骤白,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脚踝,整个人猛地一沉。
“别动!”陈浔暴喝,一步跨出,青冥剑斜斩而出,剑气将那股拉力硬生生斩断。少年跌坐在地,额头冷汗直流,鞋底已被暗红血丝缠住半寸,正缓缓渗入布料。
陈浔俯身一掌拍地,真气震荡,将那截血丝震碎。他低声道:“别踩缝。”
少年点头,牙齿打颤,却还是挣扎着爬起,重新归位。
拓跋野低骂一声,刀锋一转,护住西侧缺口。他看得清楚,敌人的攻击越来越集中,专挑体力最弱、站位最偏的位置下手。这不是乱打,是在找破绽,一点点磨,直到他们撑不住。
“不能再这么守。”他侧头对陈浔说,“等他们找到空子,就晚了。”
陈浔没答。他在想。诱敌深入?不行,地下有埋伏,一旦阵型松动,邪术必起。联合拓跋野突袭?风险太大,主阵离心,阵法即溃。请武林盟主调高手合围一点?可敌人根本没露出核心位置,连副教主本人都未现身。
他只能等。等一个更清晰的战机,等敌人先动。
可他们也在等。等这边有人倒下,等真气耗尽,等意志崩塌。
一名东荒刀宗弟子拄刀而立,嘴角渗血,眼神已有些涣散。他刚才硬接三记重劈,内腑受创,却一直没吭声。现在他站着,身子却在微微摇晃,像是风里的枯草。他旁边那人悄悄伸手,从背后托住他的肘部,帮他稳住重心。
没人说话。但这样的动作越来越多。有人替同伴挡下一击,有人默默换位补防,有人把最后一粒回气丹塞进旁人手里。剑阵虽缓,却仍在转。六组弟子的气息渐渐连成一线,虽弱,却不曾断。
陈浔眼角余光扫过这些人。他们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出名的,可他们站在这里,一步未退。他忽然想起昨夜练阵时,那个南岭女剑手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爬起来继续走位。他问她为何不换人,她说:“我答应过要守住这个角。”
现在她还守着,哪怕剑尖都在抖。
他握紧青冥剑。指节早已白,掌心被剑柄磨出的血痕已经干了,又被新的汗水浸开。他不能让这些人白守。
可他也没有力气起反击。真气只剩三成,识海嗡鸣不止,每动一次念头都像在撞墙。他只能守,只能等。
黑雾深处,敌人再次集结。这次没有冲锋,只有脚步声缓缓逼近,像是拖着铁链走路。七八道身影走出浓雾,站成歪斜一排,手中兵器低垂,身上伤口未止血,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像是一排将死未死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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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浔盯着他们,忽然明白过来:对方也在耗。血魔教弟子伤亡过半,战力大损,正面破阵已不可能。可他们不退,是因为接到的命令就是死战到底——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这边拖死。
这是一场谁先倒下的较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青冥剑的寒光映出他苍白的脸。他十七岁,走过雪夜,穿过刀山,从一个小平安镇的孤苦少年走到今天。他救过瞎眼的女子,练过无人知晓的剑谱,挨过青衫客那一剑,也曾在雨夜里誓要成为天下第一剑。
可现在,他只想守住眼前这一片焦土,守住身后这些不肯倒下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真气压入经脉。肩膀疼得像是要裂开,识海胀得快要炸开,但他还是站直了。
“都听着。”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别管地上有没有缝,别管后面有没有人。你们只管守住自己的位置。剩下的事,我来扛。”
没人回应。但他们全都抬起了头,哪怕只是一瞬,也把目光投向了阵心。
拓跋野咧了咧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弯刀缓缓抬起。
武林盟主在高地上轻轻点头。
黑雾中的敌人开始移动。刀锋抬起,脚步前踏。
陈浔举剑,剑尖指向敌阵。
风未起,火未燃,血未溅。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击,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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