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网从天而降,如一张巨大的红纱笼住整片战场。空气被压得稀薄,呼吸都变得艰难。前排弟子双膝一软,接连跪倒,手中长剑插进焦土,却再也无力举起。后排输送真气的修士掌心麻,经脉像是被火烧过,灵力流转几近停滞。防线裂开七步宽的缺口,无人能补。
陈浔左腿伤口撕裂,血顺着裤管滑下,在焦土上滴出暗红斑点。他想提剑,可青冥剑刚离地三寸,体内真气便如断流之河,再无后续。他咬牙,将剑重新插入地面,借力站稳,抬头望向空中那团翻涌的血影。他知道,下一击不会等太久。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身影动了。
澹台静站在阵眼中央,蒙眼绸带已被汗水浸透,神识如细线探入血网之中。她感知到了——这血网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锁杀之局,一旦落下,整条防线将被彻底瓦解。她不能等。
她纵身跃出,双掌前推,口中轻喝:“护心结界,开!”
话音未落,银丝纱衣骤然亮起,柔和却坚韧的灵光自她体内扩散而出,如同撑开一把伞,迎着血网逆冲而上。光与血相撞,出低沉轰鸣,气浪掀飞数丈内的碎石尘土。血网被偏移七成,正面冲击力尽数卸向两侧荒原,焦土炸裂,沟壑纵横。
前排弟子没倒。
他们还活着。
灵光未散,仍在撑持。澹台静双足落地,身形微晃,但她没有退后一步。月白裙袂翻飞,间白玉簪微微颤动,她依旧挺直脊背,双手维持前推之势,神识牢牢锁定血网残余波动。
“补位!”陈浔嘶声吼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玄剑门两名精锐拖着伤躯冲出,横剑列盾,填补缺口。南岭一名年轻弟子掌贴前方背心,开始输送真气。灵力循环缓慢恢复,虽滞涩,但未断。其他人陆续调息,握紧兵刃,重新站定位置。
防线重联。
拓跋野单膝跪地,弯刀拄地喘息,听见动静抬起了头。他看见澹台静立在阵前,银光绕身,像一根不会折的竹子。他也看见陈浔正踉跄着朝她奔去,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渗血。
陈浔赶到时,澹台静的手已经开始抖。
他一手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另一只手仍将青冥剑指向苍穹。他低头看她,现她蒙眼绸带下渗出了细血,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一颗殷红。她的呼吸很轻,像是怕多用一分力气。
“别撑了……”他低声说,“我来。”
声音极轻,不像平日那样冷硬,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澹台静侧了侧头,嘴角牵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向他的臂膀片刻,随即又挺直身躯,维持神识探查。她的手还在抖,但掌心依旧向前。
陈浔没再劝。
他知道她不会退。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人。哪怕失明,哪怕流落小平安镇,她也没在命运面前低过头。现在更不会。
他只能扶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一部分压迫感。他能感觉到她体温在下降,指尖冰凉。他也感觉到自己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有块石头压着,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但他站着。
他必须站着。
拓跋野终于站了起来。他拾回弯刀,甩了甩手腕,低吼一声:“还能撑!”声音粗哑,却有力。左翼残部闻言纷纷抬头,有人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握紧长枪;有人捡起掉落的盾牌,横在胸前。
士气回升了一点。
不多,但足够。
陈浔低头看怀中女子苍白的面容。她睫毛微颤,是神识负荷的征兆。她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在坚持。她不是为了守住这条防线,也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使命。她是在为他争取时间。
她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机会。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不再焦灼。那是一种沉下来的火,藏在眼底,不动声色,却烧得人心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