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尾泛起一层薄红,眉峰紧紧蹙着,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焦灼和担忧。
季珣眸光深深的凝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姜芸薇看不懂的情绪。
他蓦地展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亲昵的轻轻蹭了蹭,“阿姐,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气息滚烫的落在她的耳边。
姜芸薇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季珣会做出这般孩子气的动作。
待到她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走到了官差身旁,又恢复了一贯清润明净的模样,“走吧。”
*
季珣离开后,姜芸薇心中越发惴惴不安。
她独自一人回到屋中,坐立难安。
为了稳定心神,只好随手拿起一旁绣到一半的帕子,心不在焉的继续绣了起来。
方源乃是乡绅之子,而他们只是平头百姓。
眼下季珣被带走了,倘若衙门真查到他是杀人凶手,方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季珣恐怕难逃一死。
一念及此,指尖忽然一偏,银色的针尖扎进指腹中,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帕子上,洇开一小片红渍。
姜芸薇怔怔地看着那一点猩红,眼泪蓦地涌了出来。
自责和悔恨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令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都是因为她,倘若不是为了救她,季珣也不会杀人,他如今不过才十四岁,前些时日还在院试中拔得头筹,他有光明的未来,不能就这么死了,她就算是拼尽这条性命,也要救下他。
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季珣依旧没有回来,姜芸薇心急如焚,正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几道“砰砰”的敲门声响。
她心中一喜,连忙飞奔出去,将院子门给打开。
然而,在看清屋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心中失落无比。
不是季珣回来了,是许娘子。
见姜芸薇神色恹恹,许娘子诧异道:“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失魂落魄的?”
姜芸薇打迭起精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许娘子你找我有事?”
许娘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身子好些了没?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昨日我不该放任你一个人离开,还好你没出什么事情,否则我真是罪过大了。”
这些话,方才姜芸薇刚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说了,然而碍于季珣站在一旁,许娘子有些怵他,便没有说出口。
姜芸薇连忙道:“这怎么能够怪你呢,也是我自己不够谨慎。”
许娘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你不知道我真是担心死了,最近镇上不太平,盗匪猖獗,听说京城还特意派了大官来剿匪,我生怕你被那些歹人掳走,还好你如今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对了,究竟是谁将你给骗走的?你后来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姜芸薇眼神微闪,低声嗫喏道:“我也不知晓那人是谁,我途中发现不对劲,便逃跑了,结果不小心在山中迷路了,后来幸好阿珣寻到了我。”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许娘子说谎,心跳的有些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好在许娘子并没有怀疑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季公子确实非常关心你,你不知道,昨天发现你失踪,他那个眼神,冷冰冰的,简直像是要杀人。”
姜芸薇被她这番话给逗笑了,心中焦灼的情绪也随之被冲淡了几分,“许娘子说笑了,阿珣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寡言少语不好接近,其实却是个面冷心热的。”
面冷心热?
姜芸薇这是对季珣有什么误解吗?
回想起季珣那日充满杀意的眼神,许娘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看着姜芸薇恍若琉璃般清澈的眼眸,她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姜姑娘,有些话我不知晓该不该说,这些日子相处,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你心思单纯,又太过良善,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和季公子关系再亲厚,他也只是你的弟弟而已,又不能够陪你一辈子,你得多为自己打算!”
姜芸薇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多谢许娘子,我知晓的,”顿了顿,又闷声道:“我并非不在意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是想要等到阿珣他学业有成后,再来考虑这些事情……”
许娘子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哎呀,你真是糊涂!等到那个时候,你都多大了?还要不要嫁人了?”
姜芸薇眼眸明若秋水,她的语调平缓却又坚定,“许娘子,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然而,季母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养育我长大,恩同再造,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季珣是我的弟弟,他几次三番救我于水火,母亲早逝,如今只剩下我们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倘若没有亲眼看到阿珣功成名就,我又如何能够放心去成亲呢?相信母亲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的。”
许娘子被她澄澈明亮的眸光所摄,半晌都没有应声,良久后,才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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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许娘子离开后,已经快到戌时了,季珣依旧没有回来。
姜芸薇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屋内,打开放在柜中的木盒,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冷冽的光泽。
这些银子,还是之前从陈掌柜那得来的。
想当初,她遭陈掌柜欺凌,也是季珣替她出头,才总算是让那等下流无耻之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阿珣待她这般好,如今他被自己连累,于情于理,姜芸薇都必须救他。
想到这里,姜芸薇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她小心翼翼的将碎银子揣在身上,紧接着,又提了盏灯笼,朝着屋外走去。
屋外夜色沉沉,远山近树都融在一片浓黑之中,只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天上一弯明月,透出些许朦胧的白光,万物似乎都被蒙了一层皎洁的白纱,姜芸薇提着灯笼,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他们赁的院子比较偏远,靠近山间,此处人烟稀少,姜芸薇一路上
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她循着记忆,朝着青阳镇衙门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再拐过几条小巷就要到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姜芸薇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