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人很多,挤挤挨挨的,笑得都挺开心。
他找到英子。第三排,右边第五个。她穿着校服,头扎成马尾,脸瘦瘦的,眼睛亮亮的。
她没笑得很开,就是嘴角微微弯着。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照片是六月的,现在是冬天。北京比长沙还冷,也不知道她带够衣服没有。
他知道她不属于他,从开始就知道。可他管不住自己这颗心,就像管不住长沙冬天不刮风一样。有些喜欢,注定是放在枕头底下、压在照片背面的——不给人看,也不给自己看,只偶尔在这样失眠的夜里,偷偷拿出来,摸一摸边角。
也不知道英子在北京怎么样了。
她和周也,展到哪一步了?
牵手了吗?肯定牵了。
接吻了吗?肯定也接了。
上床了吗?
周也答应过,结婚前不碰她的。
他能遵守约定吗?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暖气嘶嘶响着,屋里热得有点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英子的脸。
红梅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擦脸。她穿一件玫红色的秋衣。头披着,还湿着,水珠顺着梢往下滴。
常松躺床上,靠着床头,拿着遥控器换台。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听不清在放什么。
小年在婴儿床里,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红梅擦完脸,拿起那瓶雪花膏,拧开盖子,挖了一点,在手上抹开。她抹得很慢,手心搓热了,往脸上按,一下一下,从下巴按到额头。
中年女人的夜,是从那瓶雪花膏开始的——挖一勺昨天,抹一层今天,盖住明天。
常松看她。
她背对着他,侧脸被台灯照着,轮廓柔和。睡衣领口有点低,露出后颈一截皮肤,白白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换台。
红梅抹完脸,把雪花膏放回去。她没立刻上床,就那么坐着,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常松开口。
“还不睡?”
红梅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陷下去一块。
两个人并排躺着。
中年夫妻的床,宽两米,中间隔着一条银河。那银河里漂着的,是没吵完的架、没说开的话、没做完的爱。
常松把电视关了。屋里黑下来,只有婴儿床那边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
红梅开口。
“白天那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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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松没说话。
红梅侧过身,对着他。
“常松?”
常松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男人遇到不想答的题,最好的答案是装死。呼吸均匀是演技,心跳过是真相。
红梅看着他,看了几秒。
“装睡?”
常松还是没动。
红梅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听见常松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常莹站在院子里,没进去。
她穿着一件英子淘汰的藕粉色珊瑚绒睡衣,胸前印着一只歪嘴的加菲猫——猫脸都被她撑成了‘加宽菲’。头用英子扔家里的粉色大肠圈扎了个冲天揪,松松垮垮耷拉着。脸上三道指甲印,是中午在店里干架时张春兰送的“见面礼”。
她抱着胳膊,缩着脖子,远远看去——像一只从澡堂子里跑出来的、披着毛巾被的中年妇女。
门虚掩着,屋里透出昏黄的光。她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