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你家老刘怎么今天没来?我看是不敢来了吧。”
张姐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
“你说什么?”
常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
张姐把瓜子往碟子里一扔,站起来。
“常莹,你什么意思?”
常莹也站起来。她比张姐矮半个头。
“我什么意思?”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脸,三道印子。谁挠的?你挠的。你男人昨天突然来了,我说什么了吗?我一个字都没说。我给他留面子。”
张姐往前走了一步。
“你给我男人留面子?常莹,你嘴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说那些话,你当我不知道?”
“我说什么了?”常莹声音高了,“我就跟大玲说了一句,你男人去医院了。我哪知道是去查那个?我哪知道他那玩意儿不行?”
张姐脸涨红了。
“常莹!”
“我怎么了?”常莹不退,“我说错了吗?你们瞒着老刘,不让他知道。可他迟早得知道。这种事,瞒得住吗?”
张姐指着常莹。
“你再给我说一句?”
“我就说!”常莹往前一步,“他那玩意儿不行,是他自己不行,又不是我说的!他不行,你急什么?你急也没用,他就是不行!”
戳男人命根子,是女人吵架的核武器——一下去,寸草不生。
张姐冲上去。
“够了!”
红梅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停住了。
红梅看着她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小年在怀里动了动,她轻轻拍了两下,又睡着了。
“你们要吵,出去吵。这店就巴掌大一点,天天吵,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
张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红梅没给她机会。
她眼睛定在张姐脸上,看着张姐。
张姐和她对视。红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几秒钟。后厨的水滴声,滴答。门外有人骑车过去,车铃叮铃响了一下。
张姐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她抓起瓜子,嗑了一颗,咔。又嗑一颗,咔。眼睛看着别处,不说话了。
红梅这才开口。
“张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把小年递给常松。常松接过去,小年扭了一下,又睡了。
红梅走出柜台,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冷风灌进来,张姐打了个哆嗦。她把瓜子往碟子里一扔,站起来,跟出去。
门关上了。
常莹站在收银台前面,脸还红着,眼泪还挂着。她看着那扇门,眼睛里的火还没灭。
大玲从后厨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常松抱着小年,站在柜台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风有点大。街上人不多,对面修车铺的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红梅站在门边,靠着墙。张姐站在她对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
红梅看着她。
“张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张姐没说话。她看着地面,脚底下有一块砖松了,她用脚踩了踩,一下一下。
红梅继续说:“常莹那人嘴贱,我知道。她说那些话,搁谁谁不气?你挠她,我理解。我要是在你那个位置,我也挠。”
张姐抬起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