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什么?”
“后悔没再找一个。”
钰姐放下奶茶杯。她看着杯子,看了几秒。
“没找过。”
钰姐说。
钰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她喝得慢,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走的时候,我们感情正好。”
齐莉看着窗外。
钰姐继续说:“小也还小。他爸刚走那几年,我天天想他。吃饭想,睡觉想,走路想。想着想着,三四年就过去了。”
她说着,手指在杯沿上划了划。
“后来想找了。现年龄大了。”
齐莉看着她。
钰姐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动了动,眼睛里没笑意。
“三十多到四十出头,一晃的事。等你想明白了,四十多了。四十多的女人,带着儿子,能找什么样的?”
齐莉没说话。
钰姐说:“好的早被人挑走了。剩下的,不是我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嫌我。”
齐莉没说话。
钰姐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动了动,眼睛里没笑意。
“后来就不想了。一个人挺好。”
齐莉盯着奶茶杯。
钰姐说:“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看谁脸色。晚上睡不着,就起来喝酒。饿了,就自己做点吃的。没人管你,也没人烦你。”
她顿了顿。
“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想找个人说句话,现旁边没人。”
齐莉低下头。
窗外,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街上。那个卖红薯的老头推着三轮车走了,车轮碾过路面,咯噔咯噔响。炉子里的炭火还红着,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齐莉忽然开口。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跟那个女人在床上。”
钰姐垂下眼,手指划了划杯沿。
齐莉说:“翻来覆去的。什么姿势都有。那女人叫成什么样。他说什么话。”
她说着,手指攥紧了奶茶杯。塑料杯被她捏得凹进去一块,奶茶从吸管口溢出来,淌在她手指上,黏糊糊的。
“我受不了。”
钰姐看着她,看了几秒。
“我要是我,我也受不了。”
齐莉松开手。杯子上凹进去那块慢慢弹回来,留下几道褶子。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奶茶,亮晶晶的。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一张一张抽出来,擦手。擦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擦,擦完了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钰姐看着她擦手,没说话。
窗外有个女人走过去,牵着个孩子。孩子边走边回头,看着什么。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钰姐忽然开口。
“其实吧,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齐莉抬头看她。
钰姐说:“知道了,就没办法装不知道了。”
婚姻这东西,像一件穿旧了的毛衣,明明已经起球、松垮、走了形,你还是舍不得扔。因为你知道,再冷的时候,只有它能给你一点将就的暖。可一旦被人告诉你,这毛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你就再也穿不上身了。
钰姐继续说:“我有时候想,周也他爸要是活着,就算他在外面有人,只要我不知道,是不是也能过一辈子?”
齐莉看着她。
钰姐说:“可是知道了,就过不了了。”
齐莉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