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旁边就摆着冰瓮,可即便如此,他也生生出了满身的汗。
有心去找天子请罪。
可今日休沐,他以什么名义进宫求见天子?
明说这事儿?
不行。
他都能想到天子的态度。
其一,是压根不见他,就把他给打发了。
其二,见了他,但是不站在公孙六娘那边儿。
要是这样的话,天子大概会云淡风轻地瞟他一眼,说: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为这点小事惊慌失措的,像什么样子?
言外之意,就是他担不起大事。
其三,见了他,但是站在公孙六娘那边儿。
那天子仍旧不会提外头发生的这点小事,反倒会开罪他:你是觉得朕会因为那么一句话而怪罪你?
朕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暴君吗?
想到这儿……
郭康成在脑海里赌上九族,心惊胆战地附和了一句:是的,臣觉得您是。
可要是不去求见天子,谁知道天子又会怎么想?
不把朕当回事是不是?!
好啊,朕还活着呢,你急着去投效新主子了?!
郭康成进退维谷。
公孙六娘就用了一句“我要回宫找陛下告状”,就把他给顶住了!
再看一眼面前惶恐又茫然,脸上还带着点不明所以的蠢货……
郭康成吐出一口浊气,咬着牙叫他:“找你娘去!”
“啊?”
郭皓显而易见地犹豫起来:“这些年,我又不是没找过她,她也不理我啊……”
他娘是如意坊的老板,生意做得极大,他其实是有心过去表一表孝心的,但是他娘从来没理会过他。
郭皓忍不住埋怨:“她就是记恨我当年没跟她走,干嘛非得把孩子扯到母父的恩怨里边儿?”
赵庶人事变的时候,他也是十多岁的人了。
他阿娘要跟他阿耶义绝,问他跟谁。
一个是当官的爹,一个是离家之后几乎一无所有的娘,他能选谁?
难道只有跟着她出去吃糠咽菜,才是她的亲儿子?
天下当娘的都是盼着儿子好,哪有她这样的!
现下他阿耶又叫他去找那女人……
他不太情愿。
郭康成盯着他,看他一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样子,心里边真是恨啊!
他扪心自问,秉性虽坏,但并不愚蠢。
孙氏也是个聪慧之人。
怎么会生出这种孩子来?!
祖坟让人挖了?!
早知道还不如当年把他撵走,让孙氏带着他糟心呢!
郭康成咬着牙,掰碎了跟他说:“去找你娘,跟她说你闯祸了,让她救你的狗命!”
“找孙夫人也好,找公孙三娘也好,让她去走动!”
“她要是不管,我也管不了,你就等死吧!”
郭皓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而相较于郭康成,牛侍郎才是真的绝望。
自家事,自家知。
他心里明白,这回的事情,江王跟郭康成都是捎带着,他才是公孙六娘要拉入局中的那个主角!
往事历历在目,郑神福就是这么被拖垮的!
牛侍郎以算科入仕,起初就在户部当差,后来外放多年,再度调回天都,仍旧是进了户部。
他算盘打得好,心里边的那笔账也记得清清楚楚。
先前陈贵人过生日那回,实际上参与的几个主力,除了他之外,都已经吃过天子的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