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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改制,也不过是四个字,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尤其是这活计不能太过生硬,否则容易伤害到皇族的基本盘。
可要是太过绵软,又失了改制的本意。
这事儿天子出人意料地交付给了门下侍中谢保泰,又令御史大夫卓中清与宗正寺一道协理,至于这三头儿最后再找谁,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公孙照私底下也跟丈夫说:“谢侍中为人持重,卓大夫行事犀利,互相弥补,正适合来做这事儿。”
高阳郡王悄悄地问她:“会不会觉得有些失落?”
妻夫一体,有些事情,他嘴上不说,心里边其实都明白。
今次的事情,是妻子穿针引线办成的,结果到最后,明面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日后史书工笔,也不会有人记述,是含章殿的公孙舍人操持,做成了这件大大有益于家国的善事。
公孙照听了,只是笑着摇头:“好事儿不能全都是一个人的,目光要放长远——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能做成,就是千好万好,并不一定就得是我做成的。”
斤斤计较的人,如何成就大业?
她问丈夫:“厨下都安排好了吗?今天来的孩子多,也预备上她们喜欢吃的。”
高阳郡王会意地点了点头:“你放心。”
公孙照说的孩子,指的是南平公主的两个女儿宝成、宝明和周王世子妃的女儿熙和。
因花岩在为这两家的孩子做授课太太,捎带着公孙照跟两边家长的关系也不错。
今次得了空,便在铜雀台设宴,款待这两家人。
南平公主知道,从前在玉华行宫时,公孙六娘说过的话,就要成真了。
而周王世子妃也知道,今次的宴饮,是公孙舍人给予周王府的褒赞和认可。
站队不是嘴皮子动一动就行的,需要有切实的投名状才行。
她也好,丈夫也好,都知道这回周王府跟江王府一起联名上疏,怕是把其余宗室人家得罪狠了。
可有些时候,人就是需要取舍的。
他们得到了些许仇恨,但与此同时,也的确得到了通往最高盛宴的入场券。
这就足够了。
第106章
铜雀台里的三个人,近来都有些忙。
公孙照的忙,是排山倒海一样的忙,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除了先前老生常谈的看书、看卷宗、备考、盯一下韩太太跟花岩的文书进度、留意着太仆寺这边的事项之外,还叫谢保泰拉到门下省去,作为参谋,就他正在推行的宗室改制一事提出建议。
身在官场,官位与职能往往是无法精准匹配的。
谢保泰其实没想到宗室改制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来。
他心里清楚,在经历了周王府与江王府的联名上疏,乃至于天子和永平长公主等人的公开表态之后,阻力诚然会有,但等到他这个具体的执行人去面对的时候,其实已经是被削弱过几个版本之后的结果了。
这是个很好的差事,办好了,利国利民,还能在史书记述上留下鲜明的一笔。
他以为天子会叫公孙六娘去做这事儿,却没想到,最后这个大饼居然落到了他头上。
再回去观望了一晚,公孙六娘那儿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见了他,也是神色如常。
谢保泰心里不胜感慨,私底下跟妻子说:“公孙六娘能有今日,绝非偶然,如此心胸气度,实在令人心折。”
谢夫人认可了丈夫的看法:“是啊。”
原材料是公孙六娘买的,厨是公孙六娘下的,到最后吃饭的却成了旁人,易地而处,有几个人能心如止水?
但是公孙六娘能。
她并不会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付出,最后叫旁人摘了果子。
她想的是,反正我也不缺这口饭,叫你吃了又如何?
吃饱喝足了,正好来给我干活!
谢保泰明了她的好意,所以也愿意投桃报李,再跟卓中清商议此事的时候,便都请她也来。
理由都是现成的:“公孙舍人匹配诸皇孙之首,又身在含章殿,内内外外的事情,有个进退,还得请舍人禀奏陛下。”
卓中清也作此讲。
主理、协理此事的二人,都对她很客气。
雷京兆旁观此事,私底下也跟姻亲姜廷隐说:“真是事在人为啊。”
卓中清上京之初,便先声夺人,六部也好,九卿也罢,几乎都叫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而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公孙六娘跟她一起往御史台去见卓中清的。
那时候,公孙六娘是纯粹的后辈和下属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