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瑾偏过头来,刚刚平复好的呼吸现在仿佛又被人掐住了脖子,明知道没立场问,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还……看过谁的?”
他黑沉沉地看着她:“倪家齐?”
倪家齐爱打篮球,校运会的时候程诗韵还去给他送过水。甚至倪家齐的衣服,也是程诗韵帮忙拿的,她当然看过。
“?”
程诗韵觉得莫名其妙:“关倪家齐什么事。”
谢时瑾盯着她的脸,眉头紧锁,刨根问底道:“不是倪家齐,那是谁?”
“什么谁?你在说什么呀?”程诗韵一句话都没听懂,“我跟倪家齐,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谢时瑾双手撑在洗衣机上,肩膀绷得越来越紧,喉结生涩地滚了一遭,像是再也压抑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深埋在他心底问题:“你不是喜欢……倪家齐吗?”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起来。
很吵。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喜欢得自然而然。
喜欢得理所当然。
他想把耳朵上的助听器摘下来,听不到答案,就当她的回答没存在过。
燥热的风从窗外灌进来,鼓起少年单薄的领口。
他微躬的身体像一根拉紧到极致的弦,好像再有一个字压在他身上,就要断掉。
“我喜欢倪家齐?”
程诗韵有点想笑,气愤地嘶嘶两声:“我人都死了,谁还在造我的谣?”
砰——!
胸口那股不知何时绷紧的力道瞬间松开。谢时瑾撑在洗衣机上的手缓缓、缓缓地卸了力气,他偏头看过去,过了许久,才轻轻眨了下眼。
程诗韵直接开骂:“哪个不要脸的跟你说的我喜欢倪家齐,让他过来跟我对峙,造一个死人的谣,有没有公德心?”
程诗韵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让她抓到那个人,她要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不是吗?”谢时瑾站直了身子,定定看着她气势汹汹甩尾巴的模样,嗓音沉哑,“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我就要喜欢他?”程诗韵气道,“从小一起长大我就要喜欢他?”
跟她一起长大的人多了去了,每个她都喜欢,她喜欢得过来么。
所以。
程诗韵不喜欢倪家齐。
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落进谢时瑾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每一圈,都在告诉他,“程诗韵不喜欢倪家齐”。
他垂着眼,很轻地吐出一口气,给自己洗脑一样,暗自重复了许多遍——
“程诗韵不喜欢倪家齐”。
再抬眼时,谢时瑾的嘴角极细微地抿了抿,但程诗韵完全没注意。
小蛇还在气愤中,尾巴啪啪地打在床垫上,小鞭子一样:“这种流言到底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程诗韵记得她上学的时候,也老是有人传她喜欢倪家齐,还被外校的女生找过麻烦。
谢时瑾说:“冯月。”
程诗韵:“?”
“冯月?”
谢时瑾淡声道:“她说你喜欢倪家齐。”
他这么一提,程诗韵就想起来了。
还是那一次体育课,她因为袁绍骂谢时瑾的妈妈跟袁绍打了一架,冯月就问她是不是喜欢谢时瑾,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喜欢倪家齐都不会喜欢谢时瑾”。
然后,那天下午放学,就有几个外校的女生来堵她。
当时程诗韵还在奇怪,她是怎么惹到她们的。
“原来是这样……”程诗韵恍然大悟。
冯月确实没把她当好朋友。
她考前帮冯月划重点、讲错题,还让她复印自己的笔记,冯月说家里有困难,她二话不说就把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借出去,结果全都喂了狗。
不过……
程诗韵觉得奇怪。
是她想多了吗?
谢时瑾似乎特别在意,她喜欢谁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