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川市医院。
急诊科。
谢时瑾左手被水果刀划伤,伤口很长,跨越掌心。
医生刚给他缝完针,缠上纱布叮嘱道:“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握拳、抓握重物都是不可以的,十四天之后来医院拆线。”
倪家齐的情况好很多,只是脸颊破了点皮。
“你的是擦伤,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倪家齐拎着药袋子说:“谢谢医生。”
二人走出急诊室,就见一对中年夫妻风尘仆仆地往这边走。
“家齐。”倪妈妈先迎上来。
倪家齐愣了愣:“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倪爸爸眉头拧成疙瘩,语气责备,目光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脸颊上,又软了几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倪家齐摸了下脑袋:“没多大事,你们先回去吧。”
倪妈妈拉住他的胳膊:“你不回家?这么晚了你还要干什么?”
“找程诗韵。”倪家齐说。
“……什么?”
“程诗韵回来了。”倪家齐重复了一遍,“我要去找她。”
倪妈妈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儿子,你在说什么胡话,韵韵都、都……走了两年了。”
“就知道你们不信。”
倪家齐扯了扯嘴角,如果跟他们说程诗韵变成了猫,恐怕他爸妈连夜就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
他提着一塑料袋药,绕过他们往路边走。
倪爸爸叫住他:“回来!”
有外人在,倪爸爸的声音沉下来,把倪家齐拽回来说:“你还没闹够?她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程诗韵死的那天下大暴雨,除了目击者的证词,警方什么线索都没有,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那阵子倪家齐学校不去了,课也不上了,跟着警察跑东跑西,也没查出个结果来,甚至意气用事,把十几辆有嫌疑的车子砸了,赔了七八十万。
倪家齐猛然回头,红着眼道:“死的又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当然觉得是折腾!”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倪妈妈气得跺脚,眼泪掉了下来,“韵韵……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跟亲生女儿一样疼,我们难道不难过吗?”
“虚伪。”倪家齐低声说。
“你说什么?”
倪家齐抬起头,恶狠狠道:“我说,你们虚伪。”
程诗韵死了没两天,倪爸倪妈就劝程京华节哀。
后来冉虹殷精神失常,夫妻俩更是劝程京华放弃追查肇事司机,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学会放下。
放下。
能够剜掉他心口一块肉的两个字,却那么轻易地被人说出口。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笑起来的样子。两年,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他都在祈祷她到他梦里来,他怎么放得下。
“如果死的是我,程诗韵也会一直找下去的。”
倪家齐坐上出租跑了。
倪妈妈:“家齐!”
“追什么追,没钱他能去哪儿?!”倪爸爸怒道,“从小就没吃过苦的人,过自己两天就回来了。”
倪妈妈心疼得捂住心口。
她回过头,急诊室门口灯光昏暗,那抹瘦削的身影还伫立在那里。
浓浓夜色中,风从背后吹来,贯穿谢时瑾的身体。
他带血的衣角被萧瑟的夜风哗啦啦地掀起,像一面残破的旗。
倪妈妈慢慢朝他走过去,轻声对他说:“谢同学,阿姨拜托你……”
谢时瑾的睫毛,很轻地眨了一下。
微微失焦的瞳孔慢慢聚焦。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
他看到眼前的中年女人眼睛里满是雾气,也听到她带着哭腔的请求。
她说:“不要再跟他说韵韵的事了。”
倪爸爸创业成功,倪妈妈辞掉教师工作,搬离教师公寓之后,跟程家走动少了,关系也就淡了,也只有两个孩子还联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