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池边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淡蓝色的光晕在水面轻轻流转,救赎之树的枝叶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在无声安抚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动荡的土地。
苏砚望着池底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黑光,心头莫名一沉。
传承项链贴在锁骨处,正持续传来细微的震颤,那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是面具碎片。”
林默站在她身侧,目光沉定,“之前沉入池底的青铜面具,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领的能量。”
苏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金光缓缓流淌,稳定而温和。
自从药剂觉醒之后,她的能力再也没有失控过,指尖所触,便能轻易触碰到执念最深处的情绪。
此刻,那股从池底漫上来的气息,没有暴戾,没有扭曲,没有丝毫要掠夺与吞噬的恶意,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是告别。
她几乎立刻就懂了。
“我下去一趟。”
苏砚话音刚落,阿夏便轻轻拉住她的胳膊,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姐姐,小心一点。就算是残留能量,也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
苏砚回头一笑,金光在她周身轻轻铺开一层保护膜,“他现在,已经没有半点伤人的意思了。”
林野也上前一步,下意识挡在她身侧一点:
“我跟你一起下去,有什么情况我能立刻反应。”
“不用。”
苏砚轻轻摇头,“这是他只想对我说的话,你们在上面等我就好。”
话音落下,她脚尖轻点水面,淡蓝色的池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小径。
池底并不昏暗,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水中漂浮,像是沉睡已久的星光。
那半块青铜面具碎片静静躺在池底中央,表面蒙着一层极淡的黑芒,正是领最后的能量残留。
苏砚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面具边缘。
下一秒,金光暴涨。
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一种温和到极致的接纳。
“砚砚。”
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缓缓响起。
苏砚猛地抬眼。
淡金色的虚影在她面前缓缓凝聚成型,那是一张她从未真正见过、却在血脉深处莫名熟悉的脸。
不是平日里那个凶戾扭曲、被执念吞噬的领具象体,而是一个眼神温和、带着深深愧疚与疲惫的男人。
是她从未谋面的父亲。
“你终于……肯好好见我一面了。”虚影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苏砚的喉咙微微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恨吗?曾经有过。
怕吗?也的确有过。
可当真正站在这缕即将消散的执念面前,她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所有的怨怼,早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便已慢慢化开。
他不是天生的恶人。
他只是一个走错路、用错方式、最终被执念拖入深渊的父亲。
“我要走了。”
领虚影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狰狞,只有释然,“这是我最后一缕执念,再留下来,也只会成为净化池的负担。”
苏砚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您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