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从城门方向走来了两个人。
卫若眉掀开车帘的一角,透过帷帽的纱缦望过去。走在前面的那个,是江舟。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常服,料子半旧,袖口处微微起了毛边。步伐比上次见面时稳了些,看来伤好了不少。
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年约三十五六,身量魁梧,穿着一身明光铠,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甲片之间用牛皮绳编缀,随着他的步伐出细碎的“咔咔”声响。他的面容与江舟有几分相似,但线条要硬朗得多——国字脸,浓眉,阔口,下颌的胡茬刮得铁青,一双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这应该就是江舟的兄长,北门禁军统领——江阁。
两人一前一后,朝马车的方向走来。江舟走在前面,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江阁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每一步都迈得又大又稳,带着武将特有的剽悍之气。
卫若眉从马车上跳下来。帷帽的纱缦在她落地时轻轻晃了晃,她伸手扶了一下,站稳了。
江舟快步走上前,向卫若眉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王妃,这边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阁站在一旁,目光在卫若眉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的审视和戒备,像是两把无形的刀。
三人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肩。台阶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亮,缝隙里长着青苔,一脚踩上去有些湿滑。卫若眉提着裙摆,走得小心,脚步稳稳当当。
江舟走在最前面,卫若眉居中,江阁断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嗒嗒”声,和江阁铠甲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三人终于登上了城墙。
视野豁然开朗。
卫若眉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只觉得天地一下子宽阔了。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脊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被谁用淡墨在宣纸上勾勒出来的轮廓。近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黄褐色的土地和零零落落的草垛。几条乡间小路从田野间穿过,像一条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干燥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呛味,灌进卫若眉的袍袖里,吹得帷帽的纱缦往后飘。
城墙上的守军不多,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士兵持枪而立,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望着城外。远处有几名士兵正沿着城墙巡逻,脚步声整齐划一,甲片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
江舟领着卫若眉走到一处无人的垛口前,停了下来。垛口是用砖石砌成的,一人多高,下方开着一个齿状的缺口,可以俯瞰城下的情况。卫若眉站在垛口旁,往下看了一眼——城下是护城河,河水浑浊,水面漂着几片枯叶;更远处是散落的民房和纵横的农田。
江舟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向江阁道:“兄长,这位便是靖王妃——卫氏。”
江阁的目光再次落在卫若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冒犯,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
他看了一眼江舟,又看向卫若眉,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声音粗犷,带着武将特有的沙哑:
“靖王妃?一介女流,不好好在禹州待着,跑到盛州来参和这些掉脑袋的事,作甚?”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作甚”的尾音在风里拖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屑。
卫若眉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帷帽的纱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她下巴的轮廓。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是课堂上回答先生提问的学生:
“江大人,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做人行事——但问顺天而行,而非逆天而为。”
江阁冷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眉宇间的不耐烦又重了几分。
“顺天?逆天?”他盯着卫若眉,目光里满是讥讽,“你一个妇道人家,又凭什么说什么是顺天而行,什么是逆天而为?天道是你能定的?”
风忽然大了一些,从城外灌进来,吹得城墙上插着的军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江”字,在风里翻飞,像一只挣扎的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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