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院门口,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指挥着几个短工收拾杯盘碗盏。张嬷嬷和胡嬷嬷也累得够呛,但两人脸上全是笑——卫侯府多少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掌灯时分。卫若眉回到自己的屋子,只觉得浑身酸软,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她吩咐胡嬷嬷烧水,准备沐浴。
胡嬷嬷手脚麻利,不一会便在后院的浴池里注满了热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玫瑰花瓣,热气蒸腾,氤氲的水雾弥漫了整个浴室。
卫若眉褪去衣裳,将身子浸入热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将她一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融化。她闭上眼睛,靠在池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沐浴完毕,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素白寝衣,头用布巾绞了半干,松松地披散在肩上。
她回到房中,见桌上还放着半壶甜酒,是云煜带来的那壶刘嬷嬷酿的甜酒,酒香清冽,甜丝丝的。
泡完澡,她有几分口渴,于是坐下来,端起酒壶,举到唇边,喝了几口。
甜。很甜。
那酒刚开始喝很甜,可后劲极大,甜过之后,有一股热气从胃里升上来,涌上头顶,她的脑袋开始晕,眼皮越来越沉。她知道这酒后劲大,但她太累了,累得连起身去榻上都觉得费劲。
她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
她在想他。
想孟玄羽。
那个说要同她一起回禹州家里的人,那个在甘州十里长亭送她离开时说“等我回来”的人,那个消失在前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冷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滚落到手背上,凉凉的。
“玄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你到底在哪儿?我好想你……我和孩子都在等你,你知道吗?”
说完,她又举起酒壶,灌了几口。酒液入喉,甜味散去,只留下一片灼热的空茫。
她的头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她趴在桌上,眼皮打架,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溃散。
就在她将要坠入沉睡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有人靠近。
不是风,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的、会呼吸的人。
那人从她身后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他走近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风尘、皮革、汗渍,还有一股熟悉的、属于战场上才会有的铁锈气息。
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肩,然后将她整个人揽进了一具宽阔的胸膛里。
那胸膛比墙壁还要结实,硬邦邦的,却带着烫人的温度。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像是擂鼓,又像是在呼喊她的名字。
她慌了。
她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真,不知道是酒后的幻觉还是那人真的回来了。她用尽力气伸手去推,可她的胳膊软得像面条,推在那结实的胸膛上,像是蚍蜉撼树。
那人见她挣扎,怕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
卫若眉急了。
她摸到他的手,一把抓着,低头便咬了上去。
牙齿磕在他的手背上,她咬得很用力。
那人没有挣开。
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就说你是属狗的。总喜欢咬人。”
低沉的笑声传入耳中,卫若眉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那声音是那样的熟悉。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忘记。
是孟玄羽。
她的心仿佛被人猛地攥住了,呼吸都滞了一瞬。
昏沉的酒意在这一刻被冲散了大半,她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视线还是模糊的,但她不用看——她听得出他的声音,闻得出他的气息,感受得到他怀里的温度。
“玄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面前那张模糊的脸。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上去,指尖触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刺刺的,扎手的,是真的。
“是你吗?”她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那人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里全是笑意,又全是心疼:
“不是我,还能是谁?”
卫若眉的眼泪决堤了。她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裳,声音闷在里面,含混不清,却滚烫滚烫的:
“你回来了?我是在做梦吗?”
卫若眉恍惚地问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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