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品酒大会已经准备就绪。
大厅正中央,三张长条案几一字排开,上面铺着簇新的红绒布,布面柔软光滑,在从门外射进来的秋阳下泛着沉沉的暖光。
每张案几上隔着一臂的距离便摆着一只酒坛,坛身不大,陶制的,坛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压着一块木盖。坛子旁边,一根长柄的酒勺从坛口探出,勺柄是竹制的,被酒液浸得亮。
每只酒坛旁还摞着一叠小瓷碗,碗口不大,正好一口的量。瓷碗是白底的,釉面温润,叠在一起时出细微的叮当碰撞声,清脆悦耳。
大厅里早已围满了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做生意的商人,有军中的将士,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头花白,却精神矍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天的比试。空气里弥漫着酒香,混着秋日午后的暖意,熏得人微醺。
不多时,一个女子轻盈地站到了条案后面。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面罩着浅青色的比甲,干净素雅,不施脂粉。一头乌挽成利落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别着,几缕碎垂在耳畔,衬得她的脖颈愈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着的一层面纱——纱是藕荷色的,薄如蝉翼,遮住了她的口鼻,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却又透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沉静。
孟承昭站在二楼的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蒙面的女子。
他偏过头,看了卫若眉一眼,心里暗暗想——这大约就是小二说的那位老板的高徒了吧?只是他有些不解,百花醉的老板怎么收了一名女弟子?
在酿酒这个行当里,素来是男子主导,他总觉得男子的味觉应该比女子更敏锐才对。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心想待会儿品酒时便知道她的本事了。
正在他左看右看的工夫,卫若眉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去,又飞快地跑了回来。她推开门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孟承昭的目光落在上面——是一只面具。
那面具不大,刚好遮住口鼻以下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巴,这样便不妨碍等下品酒。
面具是木质框,糊着上好的宣纸,纸面上画着一张笑脸,瞧着喜庆又带几分滑稽。
系带是黄色的丝绦,两端垂着细细的流苏。
“这是?”孟承昭接过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解地问。
卫若眉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您可是当今天圣上,这盛州城里认识你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咱们这是微私出游,万一被人认出来,这酒还怎么喝?”
孟承昭怔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感慨:“眉儿说得有道理。还是眉儿想得周到。”
他把面具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舍,“唉——你这么着急等玄羽回来就离开盛州回禹州,那朕……我想你们了怎么办?”
卫若眉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几分调侃:“我的好陛下,那我每年进京来看看你,可好?”
孟承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中突然点起了一盏灯。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着桌沿,急切地追问:“好,这可是你说的!每年来盛州住一段时间,就住宫里。对,就住宫里。宫里有的是地方,你们来了,想住多久住多久。”
卫若眉被他的急切逗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是不合规矩啊。我夫君是外男,外男怎么能住皇宫呢?承佑兄长已经是一个例外了,我夫君身份可没有承佑兄长这个摄政王高,更是不可以了。”
“我说可以就可以!”孟承昭不屑地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霸道,“你们又不住后宫,要什么紧?前庭也有的是宫殿。我和玄羽要一起说话、商讨国事、下棋、练剑——要做的事可多了。你要是拦着不让他来,谁陪我?”
卫若眉被他这番话逗得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看着孟承昭那张认真又急切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忍不住打趣道:“古往今来,人都说帝王是孤家寡人。你倒好,你的江山恨不得见者有份。”
孟承昭扬了扬眉,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活像一个得了心爱玩具不肯撒手的孩子:“朕这样的皇帝,做得才有意思。孤家寡人,那活得有什么意思?”
卫若眉正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小二洪亮的通报声:“二楼丁字包间——沈公子——请到大厅!轮到您啦!”
孟承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笑脸面具拿起来,稳稳地戴在脸上。面具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额头。他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脚步沉稳有力,背影笔直如松。卫若眉跟在他身后,唇角始终挂着笑意。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大厅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酒香、人声、秋阳的光影混在一起,织成一幅热闹而鲜活的市井画卷。孟承昭走进人群中,没有人认出他。他只是“沈公子”,一个来品酒的客人。
卫若眉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阳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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