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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坦白一切（第1页）

女子垂下眼，迟疑了片刻，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窗外的风：“只是此处灰尘过多，对我的疹子更有坏处——不如去公子的包间，如何？”

她说完，睫毛微微颤了颤，不敢抬头看他。

孟承昭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走上楼梯。女子的脚步很轻，裙摆拂过台阶，像一片被风卷起的云。孟承昭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像是在给身后的人引路。

经过二楼廊道时，有客人从包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包间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大厅里的喧闹隔绝在外。桌上的残酒还散着余香，窗外的秋阳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孟承昭转过身，伸手摘下了面具。那张清瘦而刚毅的脸彻底露了出来，眉目间还带着征战归来的疲惫，但眼睛里的光，比窗外的秋阳还亮。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笃定：“依依，我知道是你。我认出你了。”

依依的睫毛猛地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抬起手，缓缓解开了面纱的系带。藕荷色的纱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容——不是倾国倾城，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安心。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终于开了口，声音软得像一缕烟：“三爷。”

孟承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伸手去拉她，又忍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说出话来：“依依，总算见到你了。”

依依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块素白的布角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幽怨，又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是想来找你的。可是除了知道你在盛州，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我不敢跟人打听，怕给你惹麻烦，也怕自己被人骗。我只能在这里等，等有一天你也许会来……”

孟承昭的目光柔软得像被水浸过的绸缎。他往前迈了一步，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绞着衣角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好在没有错过。你随我进宫去吧。”

“进宫？”依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解。她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卫若眉，目光里带着询问，也带着几分惊慌。

卫若眉撇了撇嘴，抱起桌上那只装满木雕的红木盒子，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并没告诉依依姑娘你是谁啊。你自己和她说吧。不如你们慢慢说，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依依连忙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眉儿，你别丢下我！”

卫若眉的脚步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转了回来，倚在门框上，双手抱着那坛酒，一副“我等你们说完”的模样。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酒，心中想到，这坛酒定能打孟承佑了。

孟承昭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既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我就说是你安排的吧，你还不承认。”

卫若眉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

孟承昭收回目光，转向依依，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他握着依依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是我不好，一直没有跟你坦白我的身份。”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但也不完全怪我。在康城的时候，我还是个被兄弟陷害、已经被世人认为死了的前太子。我不敢正大光明地以真实身份示人。”

依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她看着面前这个她心悦已久的“三爷”，像是在努力消化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三爷……你是前太子？”

“是啊。”孟承昭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释然，“就是你提起过的，你们康城很多人悼念我，为我烧纸的那个前承昭太子。我是皇室的孟氏子孙，本名——孟承昭。”

依依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她惊得退后了半步，却又被他握着手拉了回来。她的脑子嗡嗡地转着，像是在把这一瞬间涌入的无数信息拼命理清楚。

“原来是你？”她的声音有些抖，“被东宫一把火烧死的太子……就是你？你没死？”

孟承昭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像是怕她从自己掌心里滑走。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像是在讲述一段埋藏了太久的往事：“老天眷顾。我被我的五弟从密道救了出来，但却一直昏迷不醒。后来虽然醒了，却失忆了一段时间。幸亏遇上在你醉仙居住过半年的沈文峻——是他将朕医好的。”

依依这下更是愣住了。她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原来是这样……沈公子也喊你三爷，他那时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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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孟承昭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秋日的天空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离开你、离开康城的时候，前路未卜。我不确定我能斗过同德皇帝，不确定能将那个已经当了五年皇帝的四弟拉下马，不确定能审判他。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所以，离开你的时候，我什么承诺都不敢给你，所以，我给你留了一笔钱，万一我失败了，死了，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依依听着，眼眶渐渐红了。她不了解那些宫闱剧变、权力争夺，听到耳中如同天书，但她听得懂——三爷曾经过得很苦，有人要害他，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眼里的关切像是一汪温水，无声地包裹着他。

孟承昭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唇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如释重负：“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我赢了。我在我的好妹妹、好弟弟们的帮助下，将同德皇帝拉下了龙椅，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依依的双眼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盛了一整条星河。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真的吗？那太好了！这世道，善恶终有报——害你的人终于被惩罚了。”

孟承昭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我一参加完登基典礼，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康城接你，谁知他们说，你已经离开半年了。”

他低头看着她被自己握住的手，那双手细瘦、微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做惯了活的人才有的。他忽然觉得，这一路所有的血与火、所有的暗无天日，在这一刻，都值了。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秋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坛尚未开封的“醉神龙”上。酒坛的黑釉在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红绸带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像是在替谁点头。

卫若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唇角翘得老高。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到了结局的观众，心满意足地看完了一场盼了大半年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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