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面一层,靠近车板的位置,有一只鸭笼的编法与其他的不一样。其他的笼子都是透光的竹篾,这只笼子的底部和四周似乎垫了一层布,从外面看进去,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孟玄羽快步上前,蹲下来,一把拽开那只笼子的门。
布下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
是个很小的孩子。
孩子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前,嘴巴里塞着一块灰布,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抬起头,看着孟玄羽。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泪水,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黑亮黑亮的眼睛——
孟玄羽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的眼睛。
小福的眼睛。
“小福——!”
孟玄羽的声音是抖的。他一把扯断鸭笼的竹篾,竹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冒出来,他完全感觉不到疼。他伸手进去,把小福抱了出来,动作轻得像捧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小福的身子小小的,轻得像一片叶子。他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兽。
孟玄羽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那绳子勒得很紧,在小福细嫩的皮肤上勒出了一道红痕,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
然后他取出塞在小福嘴里的布——那布湿透了,不知是口水还是泪水。
布块离开嘴巴的那一瞬,小福的嘴瘪了瘪,然后——
“哇——!”
一声大哭,撕心裂肺,像是把这十来天所有的恐惧、委屈、饥饿、寒冷,全部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城门洞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哭。百姓们停下了脚步,士兵们红了眼眶,连那头瘦驴都竖起了耳朵。
孟玄羽把小福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像要把这个小小的身体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小福,不怕,我是爹爹。”他的声音在抖,眼泪已经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小福脏兮兮的头上,“你还认得爹爹吗?”
小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他挣扎着把绑麻了的手从孟玄羽的怀里抽出来,胡乱地挥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爹爹……爹爹……”
那声音不大,又哑又哑的,但孟玄羽听见了。
他听见了。
“对,我是爹爹。”他把脸埋在小福的肩窝里,哭得像一个孩子,“爹爹没保护好小福,是爹爹不好。爹爹回来了,小福不怕了,不怕了……”
小福的哭声渐渐小了。不是不哭了,是把嗓子哭哑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把脸贴在孟玄羽的胸口,小手攥着孟玄羽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这个温暖的身体就会消失。
孟玄羽抱着他站起来,小福的重量压在手臂上,轻飘飘的,比离开的时候轻了很多。他心里一酸,把头抵在小福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十天的恐慌、焦灼、不眠、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这个小小身体的温度。
乳娘们听到消息,连滚带爬地从城里赶了过来。其中一个乳娘,跑到跟前,看到小福的那一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小公子……真是小公子……”
小福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孟玄羽的肩窝里探出头来,红肿的眼睛看到了乳娘的脸,立刻伸出两只小手,身子往前倾,嘴里“啊啊”地叫着,要乳娘抱。
乳娘接过小福,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孟玄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乳娘,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这次再有闪失,脑袋就别要了。”
乳娘吓得浑身一哆嗦,抱着小福跪下去:“遵命,王爷。奴婢一定寸步不离。”
那个赶鸭笼车的车把式早吓得瘫在了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
他被拖到孟玄羽面前时,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不停地叩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不关小人的事啊!是有人出大钱让小人将这孩儿运出去的!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王府的小公子啊!”
“谁?”孟玄羽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妇人……三十来岁,穿青布衣裳……她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把这孩子送到前面城庄,说到时候有人来接……小人真的不知道啊王爷!”
十两银子。
孟玄羽冷笑了一声。他的儿子,只值十两银子。
护卫们顺藤摸瓜,很快便在城里一处偏僻的民宅里找到了小福的乳娘——乔氏。
乔氏被抓的时候,正在收拾包袱,炕上摊着几件衣裳,还有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她看到官兵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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