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安抚、或者说……伪装,在她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攻击性的温柔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最后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习惯了。”陈旖瑾淡淡笑了笑,转过身,继续用长勺慢慢搅动锅里的粥,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岁月静好般的从容,“在家的时候,妈妈也总是起很早,她虽然不喜欢做饭,但却习惯为我准备早餐。她说,早晨的粥养胃,也养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而且……我猜您可能会睡不好。喝点热粥,胃里舒服了,心情或许也能好一点。”
这话说得太有深意了。
林弈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猜他睡不好?是因为什么睡不好?是因为隔壁的动静?还是因为内心的挣扎和愧疚?
他走近几步,站在她身侧,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挺翘鼻梁上那点被灯光照出来的细小绒毛。
也能更清晰地闻到,从她身上散出来的、一种极淡的、干净的香气,混着粥的温热米香。
“旖瑾,”他开口,声音有点艰涩,“昨晚……”
“昨晚然然不是说了吗?”陈旖瑾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善解人意的体贴,“她说要和叔叔讨论新歌的细节,可能会比较晚。我睡得早,没注意时间。你们……讨论得还顺利吗?”
她抬起头,看向他,凤眼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试探或讽刺,只有纯粹的、仿佛真的在关心工作进展的询问。
她在给他台阶下。
林弈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清冷少女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一个可以让他不用解释那暧昧关门声、不用直面那尴尬局面的台阶。
她主动把一切“合理化”成工作讨论,保全了他作为“叔叔”的体面,也保全了上官嫣然作为“侄女”的名声。
可正是这份“懂事”和“体贴”,像一把最柔软的刀,悄无声息地刺中了他内心最不堪的角落。
因为她越是这样“不计较”,越是显得他昨晚的纵容,是那么卑劣和不堪。
“还……还行。”
“那就好。”陈旖瑾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爱你》是叔叔很重视的歌,然然又是第一次独唱,多花点心思是应该的。”
她说着,用勺子舀起一点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林弈唇边“叔叔尝尝,咸淡合适吗?我按您平时煮粥的习惯,只放了一点点盐。”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林弈根本没反应过来拒绝。
温热的勺沿已经碰到了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
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软糯绵密,皮蛋的醇香和瘦肉的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淡适中,温度也正好。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心头的滞涩。
“很好。”他低声说。
陈旖瑾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缕雪水,清澈而动人。
“那就好。”她收回勺子,很自然地用同一把勺子,自己也尝了一小口,然后微微皱眉,“好像……还是稍微淡了一点点?我再加一点点盐?”
她说着,转身去拿调料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共勺的亲密举动,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试味步骤。
但林弈知道,那不是。
那是少女精心设计的一步——看似无意,实则充满了试探和宣告。
她在试探林弈对她亲密举动的接受度,也在用这种近乎“妻子”般的自然亲昵,向他传递一个信号我们之间,也可以有这种温暖平静的日常,不用总是充满激烈的欲望和危险的背德。
而他没有拒绝。
这,就是她的胜利。
林弈站在那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踮起脚去够上层橱柜里的盐罐时,家居服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腾得更加厉害了。
愧疚。怜惜。欣赏。还有……一丝被这种温柔悄然侵蚀、却无力抗拒的沉溺感。
上官嫣然像一团炽烈的火,烧得他理智崩裂,欲望沸腾。
而陈旖瑾,则像一泓温润的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包裹住他,浸润他,让他一点点卸下防备,沉入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温柔里。
“叔叔,您先去洗漱吧。”陈旖瑾加好盐,重新搅动着粥,头也不回地说,“粥马上就好了,我煎两个蛋,再热点牛奶。然然估计还要睡一会儿,我们不用等她。”
她的语气,已经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安排早餐”的角色,像一个真正的、体贴的女主人。
林弈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厨房。
在他身后,陈旖瑾停下了搅动的动作。
清冷少女背对着门口,低着头,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米粥,眼神深处那层平静的温柔,渐渐褪去,露出一丝清晰的、混合着痛楚却又不肯退让的神情。
她当然听到了昨晚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