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落,余音萦绕山间,悠悠扬扬。
顾衔止抚平颤动的琴弦,偏头看去,见一双如星子坠落的眼眸,仿佛藏着燃起两簇灼灼的火,那是难得一见的炙热痴缠。
“看什么这么入迷?”
苏嘉言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认真回答他,“在看你。”
饶是心如止水的人,在面对这样一双动人的眼眸和真心吐露,也无法做到毫无波澜。
顾衔止没说什么,只是静静注视他。
苏嘉言少了一直对视的勇气,实在是觉得顾衔止太温柔,好像抚平的不是颤动的琴弦,而是经年留下的创伤。
他移开视线,发现顾衔止今日衣着素雅,圆领白袍,青色交襟,腰间连个挂饰都没有,“王爷似乎不爱佩戴配饰。”
顾衔止看了眼他把玩的玉佩,笑了笑说:“昔年曾有一枚玉佩,但”
声音停顿了下。
苏嘉言追问:“不见了吗?”
顾衔止看着他,“被一个孩子拿走了。”
重阳给他们端来茶水,后又退下。
苏嘉言捧着茶,轻吹茶面,有些好奇,“王爷是担心又被抢走才不佩戴吗?”
顾衔止听到这里忍不住失笑,转眼看向亭外山景,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道:“我曾担心他过得不好,后来我担心他不记得我。”
苏嘉言磨牙的动作顿住,怀疑他说得不是玉佩,而是人,“那你还记得他吗?”
顾衔止道:“我愧对他。”
苏嘉言听着悲伤,转而问道:“那玉佩丢了多久?”
顾衔止看向他,想了想,“约莫二十载。”
苏嘉言捏着自己的玉佩端详,“所以王爷才要寻玉石,重新打一块玉佩吗?”
这一次,顾衔止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手里的玉佩,似乎很喜欢。
想到不日上京的玉商,苏嘉言心想,若是同一块玉石,届时可以打一块玉佩送给顾衔止。
停雨后,侯府的马车赶至山脚,他惦记着奚樵的事,虽有不舍,还是告辞离开了。
马车里,齐宁说道:“老大,这奚樵说来奇怪,多年来从未调任离开营地,像是要一辈子守在这。”
苏嘉言道:“可知为何?”
齐宁摇头,“但我跟踪发现,此人曾为侯府所用。”
“侯府?”苏嘉言猜到是父亲,“可是父亲从未掌管此地。”
齐宁猜道:“老大,会不会事关宋国公?”
又是宋国公。
苏嘉言垂眸思忖,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要为宋家翻案”
齐宁道:“不过,我从鱼将军口中听闻,奚大人这次回去似要调查什么,估摸过段时日还会上京。”
既如此,那等下回再找顾衔止问个明白。
随后,齐宁问起调查顾愁来道观一事。
苏嘉言摇头表示没有异样,中途他离去打听消息,但道童说,顾愁只在金殿上香,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
近段时日,提及宋国公和安亲王之事增多,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齐宁。”他道,“你想离开京都吗?”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齐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废太子不是还活着吗?”
苏嘉言道:“他一死,我们就离开可好?”
朝廷动荡,摄政王权力被削,此时绝非翻案的时机,他担心是顾愁和胡氏联手,打算用此事去触文帝逆鳞。
顾衔止的处境尚且艰难,他们这等蝼蚁岂能安生?
齐宁很高兴,终于能远离京都是非,“老大想好先去何处游玩吗?”
苏嘉言没想过这个,但是提到离开,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顾衔止。
他要和顾衔止一起远走高飞。
“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既然命不久矣,更要勇敢一点
天边泛起鱼肚白,巍峨的城门下,几人牵着马出城。
未亮的天气微凉,苏嘉言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周海昙的后方,看着她和苏子绒告别。
这趟行程说走就走,昨夜兄弟二人还在彻夜长谈,此刻过后,侯府也愈发冷清了。
苏嘉言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沉郁,又像不舍,他近日又梦见了前世,有些不曾在意过的事情,偶尔在梦里出现,让他释怀又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