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缎闻言嗤了声,不屑说:“你懂什么,我这是要老天指引我,找到好弟子,这样就不必累死累活了。”
想到太医院那群老头,整日拉着他互相讨教,简直比当官还累。
几人闻言大笑,都围着他打趣,又是说腰酸,又是说腿疼,吓得青缎赶紧把孔明灯放了。
苏嘉言站在他们身后,笑着看大家打闹,正走神着,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为何只身在此?”
温柔的声音传来。
他一转头,就看见身着白袍鹤氅的顾衔止。
愣了下,转而说道:“他们太吵。”
话虽如此,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顾衔止看见他眉眼的喜悦,浅笑道:“放了孔明灯吗?”
苏嘉言颔首,行至桥边,抬首,想去找自己的孔明灯,但漫天灯盏如星河,早已看不见自己的灯在哪了。
顾衔止似看出了什么,眺着灯海问:“可是飞走了?”
苏嘉言挠了挠头,点头,“不过无妨,我记得曾有人说过,孔明灯是祈愿所用,点灯时,将心愿告之上天,心诚则灵,上达天听,能实现愿望。”
顾衔止慢慢收回目光,偏头看他,眼神带了些探究,“那个人是我吗?”
苏嘉言神情一顿,心脏震荡了下,猛地转眼看他,“你”本来想问是否都记起来了,可看到他眼中的探究时,紧张的心渐渐沉下,苦笑续道,“是你。”
顾衔止捕捉到他所有神情变化,从诧异到紧张探寻,最后变作失落,很显然,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辛夷。”他道,“那些记忆都是零碎的,很抱歉。”
尽管知晓记忆和苏嘉言有关,却不能随意告知,给了希望,若最后成了失望,倒不如暂且不说。
眼下记忆混乱,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今生的,哪些又是梦里出现的,亦或是说,哪些是前世的。
苏嘉言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失望,扬起笑说:“无妨无妨。”
就算记起来了,难道还能改变必死的结局吗?
顾衔止道:“所以,你在孔明灯上写了什么?”
苏嘉言看向天空,思索片刻,故意不说,“反正你也不记得,那我也不告诉你。”
顾衔止轻轻笑了声,不由记起白鹤阁那只孔明灯。
苏嘉言似想到什么,突然问:“听闻圣上要微服出巡?”
顾衔止道:“为粮道一事,此前胡氏旁支握着粮道肥差,如今粮道尚有麻烦未了。”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此次前去,快马加鞭十余日便能回来。”
粮道关乎天下,需皇帝亲自前去,可见此差事隐患颇重,是要将其陋习连根除掉。
苏嘉言看着众人放灯,深知身子不好,亦无法前去,只好说:“那我给圣上祈福,愿此次出巡凯旋。”
顾衔止道:“好。”
两人并肩而立,遥望天河。
次日,新帝摆驾回宫,免去百官百姓朝拜,不乘御车。
青缎拖着苏子绒等人,把苏嘉言的马车塞满了,将马车的主人丢给顾衔止,先一步扬长而去。
此时此刻,苏嘉言端坐马车里,身侧是顾衔止,两人皆不语,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反观顾衔止,就算是行车途中,也不忘处理朝政。
苏嘉言看了好一会儿,抱着暖炉都快睡过去了。
“困了吗?”顾衔止突然问,“雪天路滑,马车行驶慢,若是困了,便睡一下吧。”
苏嘉言一听,也不客气了,揉了揉发酸的眼眸,直接和衣躺下。
要说皇帝的马车就是好,即便不是御车,也十分宽敞舒适,加之暖炉在侧,完全不觉车外的寒冷,躺下片刻竟真睡着了。
翻书声依旧,但随着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翻书声渐渐消失。
顾衔止抬眼,看向软榻上蜷缩的人。
青丝垂落,额前一绺发丝落在眼角,眉梢随着熟睡紧蹙,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眸紧闭,乌睫长而翘,鼻尖耳尖因暖和而泛红,嘴唇红润,手里抱着玉佩,手腕还见一串红玉珠串,沉睡时,偶尔能见眉眼颤动,像做梦了,但不知是不是美梦。
顾衔止无声看着,尽管那夜在莲池阁楼的厢房上,也是这般看了整晚,但心中清楚,无论哪次,都并非第一次。
抬手解下鹤氅,将其披在那孩子身上,只是须臾,就看见紧蹙的眉眼舒展,脑袋还往鹤氅里钻去,活脱脱是只抱着尾巴睡觉的猫。
翻书声再度响起。
马车驶入京都后,四周的嘈杂声便多起来了,苏嘉言虽说贪睡,但也追求安静,马车入京不一会儿,便从梦中渐渐起来。
睁眼时,瞧见顾衔止依旧在忙,想起身,又不舍得被窝,打算翻身接着睡,却注意到盖在身上的鹤氅,蓦然清新,坐起身,鹤氅落下,被他接住,迟疑抬眼,对视上顾衔止平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