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年里,他独自前往锡林郭勒很多次,他和佟榆之从开始到结束都跨越着距离,直到佟榆之说他要和女孩结婚了。
孔迹问过他,翘掉一场重要的校考去锡林郭勒,想让佟榆之当面给他个说法。
佟榆之什么都不说,整个人都变得冰冷,留给孔迹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年龄太小了,你不懂。
佟锡林上次听孔迹提起佟榆之,躺在他膝盖上掉眼泪。
这会儿坐在老旧的出租楼内,看着孔迹面色平静地说出这些更具体的事,嘴角幅度很小地抿了抿。
“年龄小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小声嘀咕,不知道在为谁感叹。
“所以我觉得很讽刺,在你联系我的时候。”孔迹看着他,顺手搓了把佟锡林的脑袋,“不清楚你爸在想什么,时间过去太久,也早就不需要答案了。”
佟锡林想了想,完全能够理解。
哪有什么忘不掉的感情。
这感受很微妙,他会因为孔迹对佟榆之念念不忘而感到酸楚,倒是没有因为孔迹坦然告知的“讽刺”觉得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还带我回去?”他忍不住问。
“因为什么呢。”孔迹停顿了一下,“最开始当然是佟榆之的原因,因为你的长相。”
“最开始?”佟锡林重复一遍。
“嗯。”孔迹嘴角一勾,没有隐瞒。
佟榆之那种类型的长相对于孔迹很有吸引力,他不否认,所以最开始,他的确把佟锡林当做佟榆之的替身,相处的态度和模式都很轻佻。
“也觉得你可怜,多养个你对我来说没有负担,就当领回家一只小狗。”
孔迹继续说。
“我想看看,你们父子俩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哪来的计划。
佟榆之垂下脖子,挠了挠发痒的冻疮。
“什么计划也没有。”他告诉孔迹,“佟榆之到死才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如果不是发生那场车祸太过无助,佟锡林但凡有一点儿办法,都不会去求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别抓。”孔迹的关注点在他手上,用很轻的力道弹开,“抓破了更难好。”
佟锡林就把手放在两边,继续等他说话。
“那后来呢。”他问孔迹。
“后来发现你和你爸并不一样。”孔迹说,“你特别犟。”
“他不犟吗。”佟锡林不理解,“到死都没再联系你。”
“不一样。”孔迹说,“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出生的,唯一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他把自己的人生放弃了。而你不会。”
背叛也好,喝醉酒做错了事也好,家里的压力也好。
不管什么原因,一个同性恋者在那种情况下有了个孩子,在孔迹眼里不仅仅是对于他的背叛,更是佟榆之对于自身的背叛。
年少时的孔迹想要个说法,仅仅是说法,就算当时佟榆之给了他多正当的理由,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再有后续。
断了就是断了,背叛没有美化可言。
十七岁的感情是真的,反感和不可原谅也是真的。十多年过去,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爱恨早已随着时间淡化。
佟锡林随着一个电话突然出现,孔迹试图在他身上投注佟榆之的影子,却发现越来越对应不上。
“你不会放弃自己,佟锡林。”孔迹重复了一遍,“你的主意太正,犟起来让人没有办法。”
说要考远就考远,说不回家就不回家,说要还钱就能找好几份兼职,在一座有暖气的城市把手指冻出冻疮。
佟锡林倾慕他时的眼神藏不住,要远离的决心也毫不掩饰。
这是个一直在自救的男孩。
不认命,不妥协,脆弱又坚韧。
佟锡林接不上这话,浅浅地吸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孔迹也停顿了一会儿,把佟锡林右手的无名指又捏过来,抚了抚那枚冻疮。
“但是有句话,叫过刚易折。”他说。
佟锡林看着他,忘了抽回手。
“开学的时候我问你国庆回不回家,”孔迹的声音更加低沉下去,说得很慢,显得更加温柔,“你说不回去,给我的理由是想出去玩一玩,看看世界。”
“我喜欢这个理由。这个年龄的你也应该多看多玩,认识更多的人,去更多地方。”
“可你现在呢?”
他拎了拎佟锡林的手。
“你有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你想用一切办法告诉我你是佟锡林,不是佟榆之,你想远离我,我明白。”
“方法有很多,我甚至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