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秦季轻声安抚他。
他俩今天的班上到晚上九点,从店里出去时,裤子上的水渍已经干了,散发出一阵阵甜腻的气味。
“好点了吗。”秦季问。
佟锡林以为他在问自己的裤子,抬了抬右小腿:“早就干了。”
“我是说你。”秦季偏过脑袋往他脸上观望,“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
“浪费了一笔钱。”佟锡林低下头走路,天冷,他把棉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去,“有点儿心疼。”
“杯子没碎,店长也没在。”秦季碰碰他的肩,“不看监控发现不了。”
佟锡林没法说机票的事,只是点点头。
他心里还是发沉,孔迹一直没发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或者已经生气了,所以懒得发消息。
回到老楼九点半,住在一层的小情侣没在房间,他们自己买了食材在厨房煮火锅。
四个人互相打招呼,他们邀请佟锡林和秦季一起吃。
“我们吃过了。”秦季不在吃喝上欠人情,笑着拒绝,“你们吃吧。”
上楼上到一半,孔迹的电话打了过来。
佟锡林看着手机屏幕,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秦季回头看他,开口催促:“回房间换裤子。”
这人心又细又妥帖,知道这会儿佟锡林大概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回到卧室关上门,佟锡林赶着来电要结束的尾巴,滑下了接听键,低声喊:“叔叔。”
孔迹的反应跟他预想中不同,他没问佟锡林为什么没回来,也没有不高兴,像是压根没有过买机票这件事。
“没在学校?”他语调轻松,和以往说话的口吻一样。
佟锡林却是实打实的怔住了。
“你过来了?”他立马问。
“那怎么办,孩子不愿意回家。”孔迹笑了下,背景音里有风声,他在走路,有着明显呼吸的频率,“你不想见我,我还不能来见你吗。”
佟锡林咬了咬嘴唇,纠结几秒钟,向孔迹说了实话:“学校放假闭寝,我搬出来了。”
“嗯,看见宿舍楼锁了。”孔迹说,“定位发给我。”
“我真不回去。”佟锡林说。
“知道。”孔迹应了声,“发吧。”
从学校到他们租住的老楼,步行要走十来分钟。
老楼在一片老小区里,位置不好找,佟锡林换了条裤子下楼,去小区外面等。
天津今天没有下雪,前阵子飘了点儿盐粒,大雪一直憋着没下下来。夜晚这个时间,站在路边阴嗖嗖的干冷。
孔迹从车上下来,高高大大一个人,没有任何行李,什么都没拿。
看见佟锡林的第一眼,他把围巾摘下来,绕在佟锡林脖子上。
“不冷。”佟锡林往下扯了扯。
“戴好。”孔迹没收手,但也没用围巾挡着他的脸,细细看着佟锡林,托了托他的下巴,“怎么越来越瘦了。”
半年没见,高矮胖瘦都很明显,瞒不了人。
孔迹的目光直直地铺在脸上,佟锡林耷拉着睫毛又扯扯围巾,没接话。
这次他扯围巾,被孔迹抓住了手。
佟锡林要往后抽,孔迹力气很大,捏着他的无名指拉到眼前看,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他用指尖刮了刮佟锡林手上的小包,在第二个指节侧面,又红又肿。
是个冻疮。
“怎么长这个东西。”孔迹盯着他,瞳孔黑得发沉,“你在做什么兼职?”
冻疮是以前在南方小镇留下的冻根,佟锡林小时候脸都烂过,长大后不冻脸了,手上还会起。
跟着孔迹到北方之后,冬天到处有暖气,他也不用干活,一直没复发。
天津也有暖气,但他在咖啡店少不得碰水,有时候还要帮着来进货的车搬东西,店里店外冷风一激,明明没觉得冷,不知不觉还是冻出来一块。
“习惯了。”他用了点儿劲才把手抽回来,蜷着指尖揣进外套口袋里,“天暖和就好了。”
孔迹没说话,站在面前盯着他。
路灯在他身后,佟锡林被孔迹的影子拢着,低着头也不说话。
过了会儿,孔迹的声音重新平和下来,问佟锡林:“吃饭了吗?”
“吃了。”佟锡林声音发闷,“你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