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见着赵二刚与大房亲近,刘桂香不爽,渐渐拘着赵二刚,不许他去大伯家里。
“我那大伯其实跟爹提过让我过继,只是我爹拿捏着不肯,享受旁人求他的那种感觉。我爷爷疼大伯要胜于疼我爹,他不忿,就装模作样,后来我大伯不耐烦,他又说要多少钱,全然要把我卖了。大伯自然不肯,那时都乱起来了,一斗米千文,我大伯为自己考虑,便不再提过继的事。没过一年,逃难,他没出半年就走了,再过半年,大伯娘也跟着去。”赵二刚这话主要说给赵夏至听,很多事李柳叶也知道。
他怀疑爹娘对他不好,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想着把他过继出去,谁知道后来没成。
赵夏至对于伯公伯婆的记忆没那么深,好不容易才从脑子里扒拉出他们的模糊样子。
“我就是想借着重修祠堂的由头,把这件事提出来,他用孝道压我,我就拿他亲哥无后的事压他,看谁压的过谁。”赵二刚眼里发狠,他受够了隔三差五被惦记的烦躁。
赵夏至赞同这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但是现在的节骨眼上提,会不会不好。”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与你柏叔公说好了,就说你伯公临死前给他交代,让他寻摸嗣子,我又感念伯父伯母的养育,自愿过继,大概率能成事。”过继么,自然是先挑关系近的,他爹三个儿子,少一个没什么。
“不过要请柏叔出马,这得有甜头。”赵二刚说,让人办事只靠着嘴皮子不行,要让叔伯们帮着说话,花销就不能少。
李柳叶思来想去,“鸡和兔子都能给,实在不行,明儿就割蜂蜜,看看柏叔要多少,使出去一竹筒两竹筒都不碍事,只要能办好,往后好处多多。”一时的利益不算什么,得看将来。
要是家里日后好起来,却被公爹婆母缠上,那才是大亏。
“爹你要压压价,别全部给出去了。”赵夏至交代,虽然蜂蜜还没有影,但是家里几乎都默认是他们的。
毕竟家里闺女的运道,没得说。
本来只是赵二刚一个人睡不着,结果一番谈话,三个人都没有睡好。
赵夏至早上起来都挂着黑眼圈,出去熬粥差点烫着,偏有人不长眼,马虎贱兮兮问她,“赵夏至,你三叔是不是要成犯人了?你大伯和大伯母昨晚吵架,动静大着嘞。”
“你扒墙偷听偷看,不要脸着嘞。”赵夏至阴阳怪气,论打架,她不怕,论嘴仗,没输过。
“得意什么。”马虎说。
赵夏至特意留意爷奶和大房一家,赵富银与赵大刚不见人影,她问三春,“咋是你来捧粥?”三春都来来回回几趟了,拿了六碗粥回去。
“我娘心口闷不舒服,起不来,大丫照顾她,奶又去地里不得空,让我拿粥。”三春偷偷与赵夏至说,“爷奶要卖田卖地,先卖三叔的,要是不够就卖他们的一半加上我家的一半。”说到这,她眉眼罕见的染上了忧愁。
咋三叔不等到她长大了再出事呢?她如今吃家里住家里,要是卖了地,粮食不够,最先挨饿的就是她和大丫。
趁着周围没人,三春又嘀嘀咕咕,“我听见爷奶说了,等他们处理完这件事,回来再收拾二叔。”
“咋收拾?”赵夏至问,她就知道爷奶不会放过她家。
三春摇摇头,“不清楚。”
两个女娃散了,赵夏至跑去地里当小喇叭,把三春说的告诉爹娘,她嘴巴叭叭地说道:“咱们可得先发制人。”
“成。”
等响午,村民们睡不着,三三两两在村口榕树下乘凉,有的喊赵二刚,“听说救三刚,你们家没出任何东西?咋能这样啊,都是兄弟,一个爹娘生下来的,你不能这么狠心。将来被人欺负,也是要兄弟侄子替你找回场子,你这样寒了他们的心。”
“伯公,我不是不出啊,这不是没轮到我嘛,诶,说起来,我爹娘也是不乐意让我出。”赵二刚欲言又止,“不说了不说了,不好说。”
他这副样子钓足了胃口,几人围过来,“啥事,你就说呗,有什么不能说给我们听?”
“也罢,事关我的名声,不说都不行了。这事,关乎我那死去的伯父伯母。也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伯父伯母曾经想要过继我,我爹娘答应了,只是还没等办仪式,就逃难,他们也不在了。”赵二刚语气跌宕起伏,末了遗憾道:“但是我爹和我伯父感情好,就说等日子定了,给我伯父过继我,让他有人供奉香火。”
“你们说,这对不对?”
“这……”围聚的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有点道理?
“这便是对的,富金没人给他烧纸祭拜,在底下肯定有怨恨,你要是过继到他那一房,让他能安心,也是你们的造化。”开口这人从前和赵富金熟悉,自然为他说话。
其他人也赞同,死者为大。
赵二刚低头,接话,“我爹就是考虑到这个才不让我帮三刚,柏叔这几日打算重修祠堂,顺带把我过给大伯,那我还出钱救三刚就没了道理,毕竟光是他们卖田卖地都够了,何必我呢?”
“倒也是。”
这么一听,就显得是无辜的,而不是为了见死不救所以才故意跟他们撇清关系。
刚走出来的赵柏心x说,你们都被赵二刚这个混球给说偏了,他奸滑着呢,不过他收了赵二刚的东西,自然帮着他,“不错,富金走之前的确让我帮他找嗣子,我想着他一直亲近二刚,就让他做吧。”
正说着呢,有小子来喊,“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还带着三刚。”
刷啦啦,村民们集体出动,一个个八卦眼盯着垂头丧气的赵三刚,有的人故意看他笑话,问他,“三刚,你这出去一趟挺费钱,这耗了家里田地不少吧?人家说读书科举才费银钱,怎的你一个种田郎也费恁多?”
赵三刚还没缓过气,没回答,听见信儿来的刘桂香急匆匆维护,“痦子,我家的事干你什么事,他花再多,那也是我们愿意。”
“哼哼,骗骗你自个就成了。”痦子婶特意瞧了赵家人面色,赵富银黑着脸,赵大刚挂着眼,想来也不是没有怨气。
“回家。”赵富银压着声音,他扫了人群一眼,瞧见探头探脑的赵二刚,“老二,你也来。”
赵二刚应得可大声,“知道了爹,你是不是想和我说说过继的事?”
什么玩意?赵二刚过继?赵富银懵了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便是正在揉搓赵三刚的刘桂香也停住了动作,什么时候有这回事了?
他们当爹娘的都不知道?
“双喜临门把你们都喜得不会说话了?三弟回来了,过几天我又过继给大伯,爹娘你们怕是高兴坏了吧?”赵二刚嘻嘻哈哈上前,赵富银能反驳么?反驳就是不尊敬大哥,不为着大哥着想。
盖帽子,谁不会?
看戏的人七嘴八舌,很快让赵家人知道了前因后果,便是蛮横如刘桂香也支不出一个字,说他们没有这个念头?咋说?
这要是说了,村里人怎么看他们家,会不会觉得他们家坏心,不顾着死去的大哥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