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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第10页)

半晌,他舔舔下唇,带着一腔愤意进了处隐蔽的宅子。

大门一关,只见狭窄的走道下立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手中提着红纱灯笼,映出几分吊诡。

温卓南一径往里走,停在西厢的门前,松一松腰间皮革,问,“最近都老实些了?”

其中一个小厮答道:“喂了饭,换了新衣裳,哄了好几日,倒显得乖顺,没吵着要离开这儿了。”

“嗯,把门打开,我瞧瞧。”

小厮掏出钥匙,不一时,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是罗帐低垂,昏暗静室。

角落里,惶惶蹲着三四个只五六岁的稚童,睁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屋子里头还摆着晚膳,温卓南握着桌上的箸儿,挑了块糟鹅送进嘴里,笑道:“在这儿睡得还好吗?吃得可还满意?”

其中一个小童盯着他吃,咽了咽口水,谨慎答道:“你是谁,为什么把我们带来这儿,我们睡在破庙挺好的。”

温卓南声音含笑,朝他招一招手,“你过来,让哥哥瞧瞧。”

那小童不大放心,但看他笑意柔和,又渐渐卸下防备,环视自己身上尤其漂亮的新衣裳,想着他大约是个惯会做善事的人,只踟蹰片刻,就缩着肩往靠近了。

谁知温卓南一把捞起他,左右审视他的小脸,旋即起身往罗帐那头走,含笑的那把嗓音在此刻化作恶鬼低鸣,“不必问我是谁,此处既管温饱,又不缺银钱,你只管享受享受,至于那破庙,就不必再回去了。”

西厢的门不知何时被小厮阖紧。

下一刻,沉闷又嘶厉的尖叫隔着窗隙传出,门被几双稚嫩的小手拍得震天响,“救命!大老爷!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小厮们只是木然垂着脑袋,状若无闻。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温卓南餮足走出来,眼梢吊着轻佻,回身睨着那几个要往外逃却被及时摁住的小童,勾出一抹骇人的笑,话却是对小厮说的,“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不许他们逃了,转了性子的就使几个钱哄着,别再像上回那般弄出几条人命,我嫌脏。”

小厮低眉应是。

温卓南鼻腔里哼出笑,见其中一个恶狠狠瞪着自己,便无所谓把手搁在他脑袋上抚了抚,“爷过几日再来,别拿这副眼神盯着爷,下一回,就轮到你了。”

旋即顶着月色离开这座隐秘在小巷里的宅子。

待行至正街,先前被击打的肋下传来阵阵痛意,温卓南轻嘶一声,眼神在淮河两岸的绚丽光彩下益发阴鸷起来。

接连两次都没考上,为着明年科考找人代替一事,温卓南才刻意去讨好俞敏森与吴念笙。

他玩弄幼童的癖好遮蔽得深,一惯是用来舒缓心中躁意的玩意儿。

他也知二人不是什么行得端做得正的正经官家子弟,这才试探着要带二人来瞧瞧新引诱回来的一批“货”。

怎料半路杀出个自称是混迹江湖的泼皮无赖,硬生生斩断了他的盘算!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且先忍着,待他发迹,他定要统统都报复回去!

这厢正暗自发恨,谁知一转角撞上个人,温卓南没了在俞敏森面前的谨言慎行,抬脸就要泼口骂,“你个”

待看清是谁,硬生生又转了话锋,堆出个笑,“是燕兄啊,好巧。”

正是燕如衡。

二人当年曾在府学

一同念过书,亦可算作同窗。只是如今一个早已任县丞之职,一个还两手空空在家,攀谈过两句,到底相顾无言。

燕如衡今日穿一件暗蓝直裰,束冠戴簪,眼色不再温润端方,那双眼珠子黑漆漆的,让人一时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见燕如衡稍稍颔首,“温贤弟这是往哪里去?”

温卓南虽自身屡不得志,常说这个呆笨,那个发蠢,因同窗的缘故,他对燕如衡倒有一副好脸色。

温卓南把目光投在他身上,微笑起来,“嗐,别唤这么客气,相逢既是缘,我正预备往家里去呢,家父近来对我也多有教诲,命我多向你学一学,若三郎现下得空,不如随我一同归家见见父亲?”

此举也算合燕如衡心意。

近来燕蔺两家闹翻船,正因和离还是休妻而争执不休,燕榆此人生性要强,眼见与蔺边鸿互相丢开了手,不愿落个下方,在权势上便刻意使燕如衡去拉拢应天府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

前几日才向燕如衡交代,要把六部几个官员也拉拢过来,别叫蔺边鸿抢先!

思及此节,燕如衡牵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把光洁的下颌轻点,“好,那是我叨扰了。”

此处正离温宅不算远,两人并行前往,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温卓南引燕如衡进正厅时,温涧舟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他眼眉与温宁岚有几分相似,穿一件墨黑色的袍子,两撇胡须油亮亮的。

这厢听见动静去瞧,一见是燕如衡,忙不迭就笑道:“哟,哪来的一阵风把三郎吹来咱们家了,卓南,快,去使几个丫鬟上些瓜果点心来!”

温卓南跟着笑了两声,登时转背就去办了。

温涧舟靠在榻上搓一搓手,偷瞥燕如衡一眼,笑问,“三郎来寻我,可是有事?”

“正是,”燕如衡神色淡淡,起身朝他端正作揖,“原是赶巧,在外头碰上了卓南,想着家父曾有交代,便顺道过来了。”

他道:“温伯父,先前托您在吏部的关系,将我从凤阳调任回来,燕家上下都十分感激,先前那十万两白银只当是感谢,家父让我来问您一句,可愿与他共乘一条船?”

温涧舟请他上榻坐,沉吟片刻,目光里牵出一丝谨慎,“三郎,你长姐那事闹得整个应天府都在背地里念叨,我近来听人说,你爹与蔺家闹得不好看,两家这是预备彻底丢开手了?”

燕如衡避开不答,只垂眼盯着榻上那盅冒着云烟的茶,“伯父,家父的意思,倘或伯父能与他一条心,往后得手的东西,伯父尽可拿走一成利,无需伯父做些什么。”

温涧舟心头猛地被敲一记。他虽身在吏部,却向来勤勉,每年考核皆受好评,这些年却不知因何缘故止步不前,他已人至中年,倘或不能再往上升一升,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若有银子打地基,多多拿去讨好上级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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