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在市中心,搭地铁就能到,梁京茉把钱充了卡,先是认真挑选了几本既感兴趣又可以交差的名著,之后就找了个角落,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漫画和言情小说。
等再注意到时间,已经快要五点。
连忙拿了书结账,搭上回程的公交,凭大致的记忆走进悬铃西巷,谁知一阵东拐西弯后,迟迟没看到姨母家的门,反而进了条狭窄的死胡同。
梁京茉冷静了下,决定原路返回。
这片比姨母家冷清不少,门墙残破,路边遗留着垃圾,连积雪都又脏又乱。
寒风带刺,吹得太阳穴直发冷,她低头把卫衣的帽子戴上,立刻暖和了不少。
快拐弯时,冷不丁迎面一个黑影被什么人一脚踹了进来,梁京茉惊得下意识刹住脚步。紧跟着,就出现三五个高大的男人。
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也最醒目,寸头漂染成枯黄,人瘦得像猴,却一脸凶恶,拎着条空心钢管,随着步伐在手里一掂一掂。
“欠了钱就想跑?你胆儿挺肥啊。我们晚来一步,你家都搬空了吧?”
和电影里演的不同,眼前的一切是真正发生的事实,那些拳头击打的闷响、哀嚎惨叫近在咫尺,梁京茉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缩起脖子。
她尽量压低存在感,鼓起勇气往巷口走去。
刚挪两步,就听见地上那人喊道:“报警啊!帮我报警!”
这一嗓子喊出来的刹那,梁京茉就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一个小混混快步拦在了她面前。
她脊背发冷,很想拔腿就跑,可又怕激怒对方,腿脚都有点发软。
“我什么也没看见,”梁京茉深吸了口气,勉强保持镇定,“能让我先回去吗?出门买瓶醋这么久还没到家,我爸妈会担心的。”
黄毛本想叫人滚,转念一想,这附近早腾退了,谁买醋走这条路?小丫头看着一副学生样,瞎话张口就来,得好好吓两句才行。
“别废话,”他瞪了她一眼,“还没轮到处理你。”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她这个“目击者”,梁京茉从没遇见过这阵仗,手心沁出了冷汗。
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引擎轰鸣,几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梁京茉也一下子扭头看去。
黄昏时分,天空微微泛蓝,有个男人坐在一辆黑色山地摩托上,长腿轻松撑着地,身形高大修长。
下雪的天气,他不怕冷似的,只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肩线宽阔平直,拉链拉到顶端,露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黑眸狭长冷锐,是勾人的桃花形状,气质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轻狂,让人看一眼就被牢牢吸引住。
“忙着呢?”他这么问。
语气很寻常,像是恰好路过停下寒暄一句。
梁京茉的心咯噔沉了一下。
一伙的。
“害,我们有什么忙不忙的,都是混口饭吃,”黄毛笑了下,把钢管丢给旁边的小弟,很快上去给他敬烟,“池哥,您怎么来了?”
那男人顺手接了,却没让点,只松松挟在指间,说:“路过,找个人。”
地上被揍得半死不活的中年男子一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艰难地抬起头,不管不顾地伸手:“救我!救救我啊!”
黄毛的脸色有点不好看,那两个小弟立马上前捂住了中年男子的嘴。
黄毛搓着手,有些讪讪:“池哥,您要管这事儿?飞哥说了,这钱今儿必须……”
“不认识他,”男人姿态没变,只将烟换到另一只手,冲这边随意一点,“那个小红帽,你过来。”
愣住片刻,梁京茉才反应过来,这声“小红帽”叫的是她。
她头上戴着的这顶卫衣帽子确实是红色的。
说不出为什么,明明已经先入为主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听见他叫自己的刹那,梁京茉还是受到蛊惑般,下意识迈开脚步,如同奔向安全港,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到他面前。
站定的一瞬,巷口正好起了阵风,新鲜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黄昏光影切乱,吹起她的碎发翻飞。
梁京茉隐约闻到一股岩兰草混着柑橘调的味道,掺着雪天的冷冽,仿佛是种诱惑的危险,令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