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狰离开了。
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干脆,利落。
陆谊言知道,这段在他逼迫之下开始的治疗,到今天,正式结束了。
或许更早,在昨晚崔狰当着陆霆雨的面对他治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浴池恢复平静,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上面,粼粼闪光。陆谊言将自己沉入浴池,溅起一地细碎星点。
他仰躺在崔狰躺过的位置,忽然低低笑起来。那笑声干涩,像冬天里擦燃又迅速熄灭的柴。
“崔狰,你还是心软了。”他低喃,“明明可以用标记逼迫我说出一切,可你就是不愿意。”
标记并非出自崔狰的意愿,所以他连利用都不屑。
心不够硬,注定会吃亏。陆霆雨残忍地想。
身份环上跳出一道消息,是崔狰传来的-
[对了,长官,我在门口给您留了礼物。]
陆谊言“哗啦”一声从浴池中站起,匆匆穿过浴室,穿过卧房,穿过客厅,走向屋门。走得太快,心跳有些急促,滴滴答答的水渍蜿蜿蜒蜒,在他身后缀下长长一串。
寂静无人的门厅中,陆谊言伸手取下被搁在门口鞋架上的一只瓶子。
是药瓶。
他的手指在瓶身上的一行字上划过,指尖的一丝血色被冷白的瓶身挤压褪去。
药品说明:
Alpha标记清除药剂。此为强效药剂,会伴随严重的不良反应,请在伴侣或亲人的陪同下使用。
第25章你听话了吗
“兄弟们,咱们到啦——!”
罗威粗犷的嗓音像狗熊咆哮,响彻船舱。一群虎背蜂腰的Alpha们如同没进化出语言系统的猿猴,嗷呜乱叫着冲上甲板,争先恐后就要挤下船去。
“我靠!你们当心点!崔医生还在呢!”
“就是啊!让崔医生和小孩先走!”
“蠢驴,哪来的小孩?!”
“让崔医生和少将军先走!”
“你们这群野蛮人,别挤坏我的崔医生!”
“谁的崔医生?警告你休想侵占公共资源!”
一船人吵闹得像动物园马戏表演,恨不得在崔狰面前当场钻个火圈。
“抱歉,这次知道您跟着来特训,他们都兴奋坏了。”罗威一边搂过几个叫得最欢的士兵痛揍,一边跟崔狰赔笑。
士兵们被揍得痛呼着求饶,还忙里偷闲向崔医生发出求助。士兵们心里门清,崔医生虽然性格冷淡,实际上心肠软得不行,对他们的玩笑话从不会放在心上,有时候被烦得狠了也只是像教训小猫小狗那样略施小惩。说实话,那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大家不仅不害怕,背地里还有些上瘾。
只是这次,崔医生却既没有教训他们,也没有替他们求情。崔医生似乎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吵闹,只靠着船舷,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小岛。
士兵们对视一眼,熄了打闹的心思,关切问:“崔医生,您怎么了?”
崔狰略微回神,垂下眼眸,“这就是你们每年特训的小岛?”
“是啊。”士兵们点头,“这里是联盟海域上一座无名小岛,我们叫它R岛,每年特战部都会从第三军区来这里特训一段时间。”
“崔医生,要下船了,我帮您拿行李!”一名士兵挤到崔狰身边,殷勤伸过手去。
几乎同时,旁边又伸出好几只手。
“我来我来!”
“滚啊,我先来的!”
“我先——”
纷闹笑骂在一瞬间止息,磅礴的夏夜雷雨气息赫然扫过甲板,航道两侧溅起数米高的浪墙,炸落在士兵们头顶,将一船人淋成落汤鸡,只有崔狰身边一小块范围幸免于难。
S级Alpha的信息素威慑之下,众人噤若寒蝉,注视着陆霆雨从船舱中走出来。
年轻的红发军官穿着一身普鲁士蓝的军服,一双眼睛隐藏在军帽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但特战部从上到下都知道,他们少将军最近脾气差到极点。
陆霆雨在崔狰身边站定,却没有看他,只将手伸向他旁边的一名士兵。士兵手中正拎着刚才趁乱抢到的崔狰的军用行囊,见状茫然了一瞬,在与少将军握手和把行囊交给少将军之间,出于Alpha的野性直觉选择了后者。
岸边的船员已经做好下船准备,正挥着小旗向他们打信号。陆霆雨接过行囊,连同自己的那只一起背在肩上,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
“借过。”崔狰拍了拍还呆愣着的士兵,抬脚跟了上去。
正午阳光正烈,小岛明媚蓬勃,海水碧蓝透彻,海鸟高悬,奏响宁静的乐哨。崔狰被刺目的阳光激得眯了眯眼,跟随陆霆雨停在海边一栋精致的小别墅前。
他向后看了看,那里是一片军营宿舍,再看看眼前明显画风不同的别墅,问陆霆雨:“少将军住这?”
陆霆雨打开门,将两只行囊丢进去,“你住这。”
崔狰点点头,丝毫不介意被区别对待,大步迈入门里,将陆霆雨那只行囊挑出来,丢出去。
“多谢少将军,再见。”
说着就要关上门,但有人显然不会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