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私自定亲犯规矩,查出?来要受罚。
虽说不少人家,女儿在宫里时,都暗地里早早相看好人家,私下通了气儿,可那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能摆到台面上来的。
温棉一听,心?里就有谱了,连连点头。
“暗地里也行,哥,规矩我明白的,心?里有数,你?就按这路子,悄悄地把?事儿往前推,越快越好,越稳妥越好。”
温大毛听妹子这么急切,虽觉得有点怪,但?妹子乐意,他当然上心?,便点头应承下来。
“行,那哥回头就去房家再探探口风,等那头有了准信儿,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找机会带他到宫门附近,你?们俩找机会远远瞧上一眼。
你?放心?,哥一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温棉心?里头一块石头像是落了地,忙不迭地答应着,又跟哥哥嫂子说了好些体己话,眼瞅着时辰不早了,太阳都爬到当空了,才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揣着哥嫂硬塞回来的银子和满腹心?事,往神武门里走?。
回去路上,她心?里琢磨着,反正顺路,不如拐个弯儿去看看荣儿。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景山下的一处民居,在宫里当差的大都住在这里,以前她们在内务府当差时,住的他坦就在此处最里面的那条胡同。
七拐八绕,到了曾和荣儿同住的那间小屋前,抬手一推门。
“咦?怎么没关门?”
温棉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推开门一看,她愣住了。
屋里头空荡荡,炕上光秃秃,原先那些零碎家什?,炕上的包袱铺盖,乃至桌上的粗陶茶碗全都没了踪影,只落下一层薄灰。
人呢?
温棉心?里纳闷,转身去敲隔壁的窗户。
隔壁住的是个昨晚刚值了夜班的宫女,这会儿正补觉呢,被敲窗户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支起窗子,带着起床气问:“谁啊?大中午的,叫魂呢?”
温棉忙道:“对不住,姐姐,打?扰您歇息了,我向您打?听个事儿,隔壁的荣儿呢?她搬哪儿去了?”
她一面说,一面识趣地往窗台上放了半吊钱。
里头的宫女打?了个哈欠,斜眼看钱,这才开了金口:“荣儿?哦,你?说她啊,人家可是走?了大运了,上个月被挑中,调到慈宁宫当差去了。”
她的语气带着些艳羡,荣儿素日也没什?么出?挑的,怎么就能去慈宁宫呢?
那可是皇太后的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
温棉一听,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所乐者,是因为慈宁宫的差事肯定比内务府的轻省,再一个也体面,日后她们两人见面就更容易了。
所忧者,唯有一样,慈宁宫可是宫里顶顶要紧的地方之一,看起来这地方清闲,但?太后老佛爷那是位肚里有货的神道。
温棉真怕荣儿不小心?在神仙斗法里成了炮灰。
她忙谢过?隔壁的宫女,才见过?家人的那点好心?情,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回宫一路上,脚步沉得跟浑身戴枷,要进牢房一样,一点儿也没有出?宫时欢快。
才回到御茶房宫女的下处,把?从?家里带回来的包袱解开,东西还没归置利索t呢,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慈宁宫的一个小太监打?帘子进来,打?了个千儿道:“温姑姑,太后娘娘传您过?去问话。”
温棉不敢耽搁,赶紧整了整衣裳头发,跟着小太监往慈宁宫去。
妈呀,说曹操曹操到,才说要去慈宁宫打?听打?听,这就来人召见了,可见真不能在背地里念叨别人。
进了慈宁宫正殿,一股沉水香的肃穆气息便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太后端坐在正中的宝座上。
老太太穿着一身蟹壳青的团寿纹织锦缎的对襟长袄,下面穿的是石青的素色罗裙,脖子上挂着一长串沉甸甸的檀木佛珠。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嵌了碧玺和珍珠的钿子,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庄重。
宝座下头,左右两溜官帽椅子上,雁翅般分坐着好几位嫔妃。
个个都是盛装打?扮,珠环翠绕,光彩照人。
有穿着银红绣百蝶穿花长袄的,有穿着藕荷色暗花绸衬衣配月白马面裙的,头上不是点翠大花,就是累丝金凤。
耳坠子、项链子、手镯子在殿内闪闪发亮,脂粉香气隐隐浮动,好一幅美人群坐图。
这些平日里或娇或艳的娘娘们,见门口有人打?起帘子进来,眼睛齐刷刷落到来人身上。
温棉才迈进一只脚,就被这目光看得不自在,她也不敢停顿,趋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匍匐下去。
“奴才温棉,恭请太后娘娘圣安,恭请各位娘娘金安。”
太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起喀吧。”
待温棉谢恩站起,垂手立在当地,太后的眼睛像两把?刷子,将温棉从?头发刷到脚。
半晌,才慢慢开口道:“这些日子,宫里头倒是听了不少外头的热闹,御前的人都死了吗?你?们主子前阵子竟受了惊?”
温棉连忙跪下请罪。
太后抬抬手:“我不是要问罪你?,听说你?救了皇帝的驾,想必知道其中细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哀家如实道来。”
太后的目光落在温棉身上,平静无波,却让人倍感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