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心?里突突直跳,皇帝受伤,那是为了祭拜生?母才在山上出?的事,这缘由能在太后这位养母面前说吗?
显然不能啊!
说了那不仅是给皇上找不痛快,更是给自己招祸呢。
她脑子转得飞快,登时就编了几篇故事。
眼珠子悄悄一转,温棉垂下眼帘。
“回太后娘娘,万岁爷那日原本在行宫里歇着,是极安稳的,后来用了碗冰糖莲子羹,不知怎的,就感慨了一句,说‘这莲子心?最是苦’,又说‘也不知母亲在宫里如何了?’
万岁爷当下更了衣,吩咐摆驾,说非要出?去不可,奴才当时还奇怪,怎么突然就要出?去呢?看着也不像要去微服私访。”
她稍稍抬了抬眼,觑了眼太后的神色,见没有不耐,方继续道。
“奴才有幸随驾服侍,跟着万岁的车到了某处山下,奴才没出?过?宫,也不知这山是什?么名,听万岁说才明白,原来那山上有一座小庙,里头供着位老寿星,最是灵验。
尤其是给在世的父母尊长祈福,那是再好不过?了。
万岁爷就是一心?想着,要亲自去那庙里,在寿星老神仙跟前为您虔诚祝祷,求神仙庇佑您老人家福寿安康呢。”
可谁承想,龙驾刚到半山腰,还没进庙门呢,也不知是不是山神没眼力见儿,竟突然山崩了,这才伤着了万岁爷。”
太后听了,眉头微蹙,审视着问道:“既如此,怎的听说是只有你?随驾在身边?护军太监们呢?难不成皇帝就带了你?一个人上山?”
温棉赶忙摇头,道:“太后娘娘明鉴,护军太监,那是一早就跟着到了山脚下的,黑压压一片人呢,可临到要上山的时候,万岁爷就是不叫跟着。
万岁爷说,他想起书里看过?的一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位大孝子,孝子母亲病重,他便发下宏愿,要一步一叩首,徒步跪行百里,到那深山古刹里为母祈福,后来他母亲果?然痊愈。
万岁爷当时就说,为母祈福,能赤诚若此,一步一叩,今日虽不能效仿其形,但?若还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上山,只怕神明见了,嫌心?不诚,反倒不美。
故而这最后一段山路,万岁才命人不许跟着。
奴才们自然是不放心?的,山上蛇虫鼠蚁多,万一咬着万岁,奴才们粉身碎骨都难偿还一二,赵公公当时就跪下砰砰磕头,万岁爷这才只点了奴才等两三?个近前伺候的跟着。
只是虽跟着,也不能随身,只能远远地坠在后头。
拜完寿星老神仙下来,奴才们本以为顺顺当当地就回去了,谁成想就偏偏在那清净的半山腰上,遇着了意外,出?事了!”
温棉唱念做打?俱佳,说书一般,满殿的嫔妃、宫女、太监都听住了,连太后都微微倾身。
“当时只听轰的一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奴才吓得魂儿都快没了,恍惚间看到一条龙翻身,直冲云霄。
紧接着,山石滚落,树木横倒,奴才们便与皇上分散了,也亏得奴才运道好,跟万岁爷一道被颗腰粗的树堵在山洞里。
等外头动静稍歇,奴才去服侍万岁爷时,发现万岁的脚叫树给砸断了,血糊拉嚓的,渗透了两层裤子,都不能站了。”
“嗳哟!”
“天爷!”
“菩萨啊!”
满殿顿时响起惊呼声。
嫔妃们捂着胸口,太后急道:“什?么?竟受了这样重的伤?”
温棉情真意切道:“可不是么,奴才当时就想了,万岁是真龙天子,慢说山崩,就是天崩,万岁爷也不会受伤,当时就觉得这伤古怪。
猛地想起才看见一条龙钻出?地底,便跟万岁爷说了。
万岁听了,跟奴才说,想来是天上神明,要试试这番为母祈福的孝心?,究竟虔诚不虔诚,才降下这般动静。
万岁当时就双手合十,向天祷告,说愿所有病痛由他一力承担,莫再侵扰母亲分毫。”
温棉一边做出?祷告的样子,一边往上看,就看见太后的眼眶慢慢渗出?点泪花。
“万岁才说完这话,再一动脚,方才还站不稳的脚立马就站住了,奴才从?头看到尾,若非亲眼所见,再不能信的。
经过?这场山崩,天地考验了万岁爷的孝心?,那是再虔诚不过?的了,有了这份赤诚,神明必定保佑太后娘娘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她说到这儿,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轻轻抬手虚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哎哟,奴才失言了,万岁爷如此至诚纯孝,太后娘娘您必定是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直沉静听着,听到这儿,忍不住抬手用帕子掖了下嘴,掩着笑容。
方才殿内那点凝重气氛散了不少。
太后放下帕子,指着温棉,对左右嫔妃道:“你?们瞧瞧,御前的人,多半四平八稳,偏这丫头,生?了张巧嘴,跟抹了蜜似的,叭叭儿的,也亏得皇帝不嫌她话多聒噪。”
温棉连忙低下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太后娘娘您可别抬举奴才,万岁爷哪里不嫌?奴才在主子跟前,是大气儿不敢多喘,一句话不敢多说的。”
太后含笑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片刻,才缓声道:“既如此,你?在那山洞子里,也算跟皇帝同甘共苦了一回,救驾又是怎么回事?”
温棉忙苦笑道:“当时天黑了,护军又半天撬不开堵着的山洞,奴才想着总不能叫主子饿肚子。
恰好山洞后面有个狗洞,爬出?去是后山,奴才爬出?去后,便在后山用头发跟人换了些野味。”
她将辫子捋到前面来。
“您瞧奴才的辫子,跟秃尾巴老猫子似的,也因为这个,万岁给脸,这才抬举说奴才有救驾之功。”
太后叹了口气,道:“姑娘家容貌最重要,你?能为着你?主子割发,可见是忠心?。翠环,去搬张椅子来。”
一个宫女搬了张小杌子过?来,搁在太后脚边。
太后指了指那杌子,和煦道:“你?别老跪着,坐下说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