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手?中这幅,要么是宫里流出去的?东西?,要么根本就是仿品。
昭炎帝心说温棉可能被人糊弄了,可他没点破。
这可是温棉头一次送他礼物,在他眼?里,意义非凡。
他指着这幅画道:“这原是一套,统共六幅,讲的?是一个志怪故事。
说是有一个孤魂野鬼,借一个书?生?的?尸身还魂,还明目张胆回书?生?的?家里去。
书?生?老婆觉着他身上透着邪性,连老母亲都?说儿子瞧着与以前性情大不相?同,末了请来?钟馗爷,哗啦一锁链把野鬼拽走,真魂儿才归了位。
你手?里这幅,就是六幅图里的?第五幅……”
昭炎帝话还没说完,就见温棉那张小脸儿唰的?一下白了,眼?珠子定定的?,人瞧着都?有些发僵。
瞅她眼?睛,里头空茫茫一片,竟头一遭读不出半点心思。
皇帝心下正纳闷儿,怎么会听不到她在想什么?是自己受苍天眷顾得来?的?妙法失效了,还是温棉压根儿什么也没想。
温棉那头心里早就擂鼓一样,整颗心在腔子里上蹿下跳。
皇帝这是话里有话吗?莫非是瞧出了什么端倪,在这儿点她?
不行,自己如?今脸色大变的?样子,谁看了都?觉得有鬼。
她赶紧定了定神,想把那股慌劲儿压下去,奈何身体不听话,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白。
昭炎帝见她脸色不好,只当是自己说的?志怪故事真把人吓着了,又听不见她心里嘀咕,便以为?是吓懵了。
他心下当即一软,伸手?就把温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别怕,那都?是故事,是人编出来?的?。”他声气儿柔得像一团棉花,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是朕不是,尽说些没边儿的?胡话,没成想真吓着你了,快缓缓神,没事,啊。”
一面说着,一面就着拉手?的?劲儿,将人往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便抚上她后背。
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宽厚的?掌心又暖又稳。
“摸摸毛,吓不着,吓一回,长不高……不怕不怕,朕在这儿呢,那就是个画儿里的?故事,当不得真。”
他嘴里念叨哄小孩的?磕儿,温棉还没怎样,自己说着倒先觉得有些好笑。
小时候从没人这样哄过他,他此时竟然会用?这套哄别人。
赵德胜早就脚底抹油退了出去。
乾清宫里静悄悄的?,就剩皇帝低柔的?安抚声。
温棉周身那股子寒意被一点点驱散了,她抬眼?瞄了皇帝一眼?,只见他眼?神温和,里头尽是关切,没有半分惊疑。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儿这才松了松。
昭炎帝正瞧着她的?眼?睛呢。
他方才也纳罕,怎么读心术时灵时不灵的?,这会儿又听不着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嘀咕了。
转念一想,估摸着是她真吓得不轻,心慌意乱的?,这才搅得他听不真切。
温棉缓过了劲儿:“我没事了,奴才御前失仪,请万岁责罚。”
说着就要福下身,被皇帝一把把住。
“行了行了,少跟朕客气。”
“万岁爷,那您觉着奴才送的?这画儿还成么?能入您的?眼?吗?”
“画,固然是好的?,可这不是你亲手?做的?东西?。朕难道就缺这一幅画?你去朕的?私库里瞧瞧,前朝今代的?名家字画堆山填海,你可见朕缺这个?”
温棉苦着脸:“这画可花了二十两呢。”
皇帝挑眉:“二十两?二十两你也敢叫人帮你从宫外?买,可见那人很得你信任呀。”
这话不好接,听着有些酸溜溜的?,温棉沉默着。
昭炎帝顿了顿,话锋一转:“这礼,你送的?心意不算太诚。”
温棉被他这么一说,更?蔫了,道:“那万岁爷,您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您给个准话儿,我自己个儿是琢磨不透了。”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表情却依旧端着:“朕也不难为?你,就给朕绣个荷包吧,不拘什么样子,得是你亲手?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温棉一听,头都?大了:“万岁爷,奴才这绣活您也瞧见了,跟蜈蚣爬似的?,哪能拿出手?给您用?呐?”
皇帝却浑不在意,摆了摆手?:“绣得再难看,也是你的?手?艺,朕就要这个,怎么?你给你那些个朋友绣帕子行,轮到朕,连个荷包都?吝啬?”
这语气是没得商量了。
温棉无法,只得垂头丧气地应下:“是……”
见事儿说定,皇帝这才挥挥手?让她下去当差。
温棉端着空了的?茶盘,退出了暖阁,心里头直叹气,回回从御前下来?就给自己带回新差事来?,也不涨工钱,自己干嘛要干这么多活。
她蔫头耷脑地回到御茶房所在的?东庑房,躲到大铜茶炊旁边,一边看着火,一边开始撬新送来?的?普洱茶砖。
待会儿皇帝还要召见军机大臣议事,茶水得备足。
她手?上忙活着,嘴里也没闲着,对?着旁边打下手?的?簪儿,指着桌子上那本从前跟那姑姑学时写的?笔记,一边示范一边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