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要滚而不沸,这普洱头道得醒,茶叶得这么撬,不能碎……”
毕竟皇帝此前以御茶房的?人都?还没调理出来?为?由,不叫她走,温棉虽知这话不过是皇帝的?缓兵之计,但?还是存着点想法。
万事自己主动做在前面,到时候别人就不好挑刺了。
昭炎帝召见了一整天的?军机大臣,到了晚间,内务府堂郎中又来?回话,请示万寿节的?各项安排。
皇帝揉了揉眉心,只交代了一句:“不必太过奢华,照着旧例,俭省些办就是了。”
郎中听了皇帝的?话,心里头还是觉得不稳当,弓着身子又道:“万岁爷,今年可是您的?三十整寿,是个大日子,若太过俭省,恐怕……”
皇帝摆了摆手?:“很不必铺张,就照着往年旧例便罢了,那些劳民伤财的?排场,一概蠲了,照常如?旧就行,不必再多言。”
郎中忙应了一声是,躬身退步下去。
天色黑透,宫里敲过了二更?梆子,到了皇帝平日安置的?时辰了。
温棉跟着一溜太监宫女,麻利地在暖阁的?铜胎暖窠子里灌满了滚水。
万岁爷盥洗完,众人就要按序退下,温棉也悄步跟着往外?挪,刚挪到门边,坐在床边的?昭炎帝眼?皮一抬。
他也没言语,只下巴颏儿微微一抬。
赵德胜立马儿会意,狗颠儿两步上前,挡住温棉去路。
“哟,温姑娘,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呀?我没记错的?话,今儿个可是您值夜啊。”
温棉知道躲不过去了,脸上还得挤出笑:“谙达提醒的?是,您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去下处拿些东西?,马上回来?。”
好家伙,敬茶、值夜、绣东西?,活儿都?让她一人儿包圆了,俸禄银子不见涨,天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温棉抱着自己的?毡垫,按规矩坐在东暖阁外?头靠门边上。
她怀里其实偷偷揣了几块零碎布料和针线,想着趁这会,假装很努力地缝上几针。
让皇帝瞧见,知道她是真在用?心准备寿礼,只是手?艺实在不行,进而免了她这项差事。
昭炎帝每晚睡前都?要翻几页书?,温棉便坐在毡垫子上,摸出那块布,假模假式地戳起来?,绣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
暖阁里头,皇帝侧耳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索性披衣起来?,走到门边。
歪头便能瞧见温棉缩在那儿,就着那点子可怜的?光,跟手?里的?布较劲。
皇帝心里有点好笑,索性直接开了口:“你这会儿倒做起活计来?了?”
温棉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忙道:“是,奴才想着趁有空,多练习练习,也好早点绣完给您的?荷包。”
皇帝点了点头:“t嗯,那你做吧,仔细着点儿灯,别熬坏了眼?睛。”
温棉:……
「正常人这会儿难道不该说别做了,先休息吗?这怎么还鼓励上了?」
没法子,皇帝看她,她只好继续绣。
皇帝颇有闲情逸致,一屁股坐到次间的?榻上,看了半晌,道:“这是给朕绣荷包呢?”
温棉说:“是。”
他拿起垂下的?布,像是牵起红绸似的?,修长的?手?指捻着布料。
半晌,意味深长道:“荷包多是姑娘家绣了给情郎的?”
温棉捏着针的?手?地一顿,针尖儿差点扎进指头肚里。
皇帝好兴头,大半夜不睡觉,跟她讲男女传情之事。
她笑道:“瞧您说的?,我这儿绣的?可不一样,这里头一针一线,绣得都?是我对?万岁爷天高地厚的?孝心呐,跟那些个俗气东西?不沾边。”
皇帝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好气地伸手?就戳了下温眠的?脑门儿,戳得温棉一个后仰。
“你这脑袋瓜里成天就会琢磨这些个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嗯?”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睡到榻上罢,反正也没人瞧见。”
温棉赶忙道:“谢万岁爷体恤,不过规矩不可废,奴才就在这儿挺好,不冷。”
皇帝起身回到里间。
他非要温棉亲手?做生?辰礼,无非就是想要件她用?了心思的?东西?,哪怕她绣得再丑,只要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就是顶好的?礼物。
可他想要的?又不单单只有东西?,还有心。
这么想着,心里头的?念想和着身体里那股子憋了许久的?火,一齐烧了上来?。
龙床上翻来?覆去,锦被柔软,却只觉得空旷燥热。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一门之隔的?外?头,那股想靠近的?冲动,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又被他用?理智死死压下去。
他深吸几口气,慢慢调息,试图把那股邪火和躁动平复下去。
好不容易感?觉心跳稳了些,身体里那股难耐的?焦灼也暂时蛰伏,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走到暖阁门边往外?瞧。
只见温棉手?里还捏着绣活,脑袋却已经一点一点地耷拉了下来?了。
身子靠着冰凉的?墙,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皇帝心里顿时心里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