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假装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不过庄非衍说,可以给小顾哥哥小顾姐姐准备礼物。
是哦……礼物。
他还从来没有送过他们什么呢。
宁蓝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连身上新的衣服鞋子都是庄非衍弄来的,那些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庄非衍肯定不需要。
事实也是,如果庄非衍要带宁蓝走,估计根本就懒得收拾那堆所谓的“行李”。
能叫行李吗?完全是一堆该扔的破烂,捡回去给庄家的狗当狗窝都有点折煞老狗了。
庄家的狗都单独有一个车库当卧室。
但宁蓝兀地想起一件东西。
一件他藏得很好,从未被别人知道的东西。
宁家的厕所修在主屋外侧,墙贴着墙,但因为土房是一砖一瓦砌的,砌房子时为了节约成本,厕所没有修得和堂屋卧室一样高。
两边的房顶有落差,天顶自然也矮一截。
宁蓝把洗澡用的小板凳搬到窗边,踩上去,踮起脚费力地向上摸索。
他个子不够,只能竭力扒着窗框维持平衡,伸长手臂往屋顶茅草瓦片的缝隙里掏。
随着扒拉,一个漆黑的盒子露出来。
宁蓝打开它,里面就是那块氧化但精巧的贝壳怀表。
“没有别的东西。”房间内,宁蓝小心翼翼地托着,任庄非衍把表拿起,防备表掉在地上,“只有,这一个……想送给哥哥。”
宁蓝扭扭捏捏的,话都说不明白。
他是不太好意思说,他的礼物只够送一个人,如果要送给谁,肯定送给庄非衍。
可这样说出来,就显得他很小气,顾嘉呈和顾佳昀对他也那么好,怎么可以不送给他们呢!
但是,但是他的心就是很小啊,就是有亲疏有别嘛……又变成坏蛋了>
庄非衍听他哼哼唧唧地说话,叽里呱啦云里雾里,但竟也听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哦,你要偷偷地送给我。”
宁蓝:“!”
他嘟起嘴,老实交代,整个耳朵红起来:“嗯……不要、不要告诉小顾哥哥小顾姐姐,我会送给他们别的礼物的。”
庄非衍有点想笑,仔细打量这块表。
确实是陈旧了,但表壳被擦得一尘不染,从宁蓝送给他时珍而重之的动作,足见宁蓝有多宝贝它。
这死孩子还记得呢?也不算特别没良心。
庄非衍随口问:“表是哪里来的?”
“……”宁蓝迟疑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先小小声地说,“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的。”
庄非衍:“……”
他马上改口:“没那个意思。”
靠,真该把那群人扬了!
宁蓝条件反射地辩白,被庄非衍的信任打断,脸上神采高兴了些,但很快嗓音又小下去:“……妈妈留给我的。”
像是害怕庄非衍不收,他又找补:“哥哥对我很好呀,送我好多东西,我也想送哥哥礼物,而且哥哥的平安扣没有了,妈妈总是保护我……我也想、想哥哥一直平平安安。”
宁蓝眼神认认真真,眼睛像一汪清澈的小泉,定定地望庄非衍。
他没说假话,最多就是少说了几句,不叫庄非衍完全地知道他到底怎么想。
宁蓝垂着眸,想起这块表的来历。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没被扫荡走,没被发现,因为妈妈平时也不会把它拿出来,只有宁蓝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才会取出这块表,教他认辨认他。
“要收好。”她微声地和他说,“不要被别人抢走,宝宝,等你以后……”
她又不再说话了。
宁蓝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这样戛然而止,他能看出她许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因不得而知的原因闭上嘴。
宁蓝那时候年纪很小,问妈妈:“以后怎么呀?”
她拿手指点一下他鼻子尖:“以后要乖乖吃饭,乖乖长大。”
话题就这样揭过去。
小孩子的脑袋记不住太多事,等到第二天,就全都忘精光,只有母亲温温柔柔的声音,勉强烙印在记忆里。
……不要被抢走。
所以宁蓝没被任何人知道,把东西藏了起来。
当他的母亲死后,宁宏斌把她的一切东西都烧了,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