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寻真由她抓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那束夜铃草早已干枯、却被她制作成标本随身携带的根茎,蛇瞳中一片沉静的冰冷。沈家的空气总是让她感到窒息,每一口呼吸都掺杂着算计与虚伪。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入口方向,原本喧闹的谈笑声忽然诡异地低了下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带着惊诧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一种不同于宴会浮华氛围的、冷硬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大厅。
骁凛的雪豹耳朵猛地竖起,警惕地转向门口方向:“…好强的压迫感…有大家伙来了。”属于顶级alpha的直觉让她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墨寻真也微微蹙眉,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又极具威慑力的信息素正强势地穿透奢靡的香氛,如同冰原上刮来的寒风,清晰无误地宣告着其主人的到来。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等回应,便从外面被推开。沈家的管家面色有些发白,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紧张:“墨小姐,骁指挥官,家主…请您二位移步正厅。”
骁凛与墨寻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两人起身,骁凛下意识地将墨寻真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同走出休息室。
穿过走廊,步入宴会正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骁凛都愣了一下。
原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此刻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纷纷恭敬地退让到两侧,目光敬畏地投向大厅中央。乐队停止了演奏,柔和的背景音乐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令人屏息的寂静。
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面色略显僵硬、但努力维持着得体微笑的沈宏朗。
而另一位——
身着一尘不染、笔挺至极的帝国元帅银白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冷冽夺目,雪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冰雕。她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身散发出的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铁血气息便已压得整个大厅喘不过气。
帝国元帅,骁玥。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刚刚走出来的骁凛和墨寻真身上。那冰冷的眼神在触及两人时,似乎极其细微地软化了一丝,尤其是看到骁凛那明显带着护犊意味的站位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母亲?”骁凛惊讶地低呼出声,完全没料到骁玥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骁玥没有理会女儿的惊讶,她的目光越过骁凛,落在了她身后的墨寻真身上,微微颔首,语气是惯常的冷硬,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可:“寻真。”
这一声称呼,让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宾客心头俱是一震!骁玥元帅何等身份,何等性格?能让她主动打招呼,并且直呼其名、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年轻人…寥寥无几!
墨寻真亦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地行礼:“元帅。”
骁玥的目光这才转向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沈宏朗,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沈先生,今日叨扰了。恰好在附近处理军务,听闻小女和寻真在此,顺路过来看看。”
沈宏朗额头渗出细汗,连忙道:“元帅大驾光临,是沈某的荣幸,是沈家的荣幸!”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完全没料到骁玥会为了墨寻真亲自前来!这背后的意味,实在太深了!
骁玥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寻真这孩子,性子静,不喜喧闹。平日里在骁家,也是洛语亲自照顾着,生怕她受了委屈。”
“骁家”二字,她咬得略重。
人群中的吸气声此起彼伏!洛语夫人亲自照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看重了!
柳如眉站在不远处,脸色早已煞白,手指紧紧绞着手帕,之前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吓得无影无踪。
骁玥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家长谈论自家孩子的随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我们长辈不便过多干涉。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人群中几位之前被柳如眉暗示过的、家中有适龄alpha子弟的贵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骁家的人,自然由骁家护着。一些不必要的‘关心’和‘交流’,还是免了为好。免得…引起误会。”
冰冷的警告,毫不掩饰,掷地有声!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骁凛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雪豹尾巴都忘了摆动,耳朵抖啊抖。她从未听过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这么多话…还是为了…宣告所有权?!
墨寻真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蛇瞳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能感觉到骁玥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维护。这份维护,无关利益,纯粹而强硬。
骁玥说完,似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再次看向沈宏朗:“沈先生,宴会继续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沈宏朗如蒙大赦,又倍感压力,连声道:“是是是,元帅您请便…”
骁玥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骁凛和墨寻真身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玩够了就早点回家。洛语炖了汤。”
说完,她利落转身,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带着一身冰冷的元帅气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而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