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虽走了,但那强大的压迫感和她留下的那句清晰无比的宣告,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骁家的人…
由骁家护着…
再无人敢对墨寻真投去任何带有审视或算计的目光。
骁凛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耳朵尖唰地变得通红,尾巴却不由自主地得意洋洋地翘了起来,凑到墨寻真耳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母亲她…她承认你了!”
墨寻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过于灼热的视线。
但被她尾巴卷住的手腕,却没有抽开。
经过这么一遭,宴会的气氛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轻松浮华。沈宏朗和柳如眉更是小心翼翼,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生日宴草草收场。
离开沈家庄园时,骁凛昂首挺胸,像只打了胜仗的大猫,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而墨寻真坐在悬浮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中轻轻握着那节干枯的夜铃草根茎。
骁家的汤吗…
似乎,也并不让人排斥。
静默的告别
骁玥元帅在沈家生日宴上掷地有声的宣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主星上层圈层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沈家庄园那场宴会草草收场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墨寻真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来源是一个陌生的、经过多次跳转的临时通讯码。
【姐姐,能再见一面吗?老地方。—浅】
墨寻真的蛇瞳在微光中收缩了一下。老地方…指的是沈家庄园后园那片几乎被遗忘的、种着几棵老星泪木的角落。那是她年少时在沈家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也是沈清浅小时候偷偷找她玩耍的秘密据点。
她没有回复,只是悄无声息地起身。身边的骁凛还在熟睡,雪豹尾巴无意识地卷着她的手腕,呼吸均匀。墨寻真轻轻抽出手,为她掖好被角,身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行,避开主道,最终在距离沈家庄园后墙不远的一条僻静巷口停下。墨寻真如同幽灵般翻过围墙,精准地落在那片熟悉的角落。
晨雾尚未散去,空气中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一棵老星泪木下,一个穿着素淡浅灰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已经等在那里,是沈清浅。她没有像往日那样精心打扮,长发简单地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平静。
过于平静了。
看到墨寻真,她脸上没有露出往日的雀跃和依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浅淡得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了然。
“姐姐,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
墨寻真走到她面前,蛇瞳静静地看着她:“清浅。”
沈清浅仰头看着老星泪木枝叶间漏下的、稀疏的晨光,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姐姐,我很快就要离开主星了。去第三星区,艾瑟伦艺术学院,进修古典绘画。”
墨寻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她知道,重点在后面。
“父亲…在那里为我安排了一门婚事。”沈清浅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是第三星区执政官的一位远亲,家族在星际贸易联盟很有影响力。据说…人还不错。”
她转过头,看向墨寻真,那双曾经清澈见底、总是盛满依赖和怯懦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的平静,像一潭再也激不起波澜的死水。
“我答应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墨寻真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少女稚气、只剩下认命般成熟的妹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是十二岁刚被接到沈家时,那个躲在华丽廊柱后、只敢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叫她“姐姐”的三岁小女孩。
是她被沈家其他孩子孤立嘲讽时,清浅偷偷塞给她一颗被手心捂得温热的、包装皱巴巴的糖果。
是她深夜在房间研读枯燥的医学典籍时,清浅抱着枕头溜进来,蜷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安静地画画,画纸上总是有她和“姐姐”牵手的简笔画。
是清浅十岁生日时,拉着她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那些被沈家冰冷氛围冻结的、稀薄却真实的温暖,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与眼前这张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脸庞形成残酷的对比。
“你…不愿意,可以拒绝。”墨寻真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沈宏朗的决定,尤其是涉及家族联姻的决定,沈清浅一个oga,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沈清浅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没什么不愿意的。姐姐,这就是我的路。从小就知道的。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想着依赖你,幻想着不一样的可能。”
她向前一步,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用旧丝巾仔细包裹的小盒子,递给墨寻真。
“这个,给你。算是…告别礼物。”
墨寻真接过,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几幅已经泛黄的儿童画,画的是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背景是歪歪扭扭的星星和房子。还有一小束用透明胶带精心固定好的、早已干枯的星泪草——那是她们小时候在这棵树下一起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