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十四五岁的墨寻真穿着沈家统一的、让她感到束缚的礼服,面无表情地站在生日宴的角落。而七八岁的沈清浅,却偷偷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笨拙的v字手势,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她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被定格下来的、真实的快乐瞬间。
“以前总是哭哭闹闹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沈清浅看着那些旧物,语气里带着歉疚,却又异常平静,“以后不会了。我会在第三星区…好好生活。”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墨寻真,里面没有了不舍,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令人心碎的释然。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小时候陪过我。谢谢你…昨天能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对不起。为我父亲,为我母亲…为沈家对你做的一切。”
“以后…不要再回沈家了。也不要再惦记我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个浅淡的笑容,“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吧。这样对你最好。”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墨寻真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晨雾深处,走向那早已为她铺就好、无法回头的前路。单薄的背影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得决绝而孤独。
墨寻真站在原地,手中捧着那个装满回忆的盒子,蛇瞳中倒映着那个消失在雾气里的背影,久久未动。
指尖触碰到的,是干枯画纸的粗糙,是干涸星泪草的脆弱,是照片上那个小女孩早已消失的无忧笑容。
还有…沈清浅最后那平静话语下,无声碎裂的、她曾经小心翼翼守护过的,最后一点与沈家有关的、虚假的温情。
从此。
沈家是沈家。
墨寻真,只是墨寻真。
她们之间,再无瓜葛。
晨风吹过,老星泪木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一场静默的告别,奏响最后的挽歌。
墨寻真闭上眼,将盒子轻轻合上。
再睁开时,蛇瞳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沉寂。
她转身,离开。
身后,沈家庄园在黎明中渐渐清晰,却再也与她无关。
薪火的新途
沈清浅那场静默的告别,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无声地融入了主星喧嚣的底色,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墨寻真将那个装满回忆的小盒子收进了薪火基地个人休息室的最深处,如同封存了一段与自己再无瓜葛的过往。蛇瞳中的冰封依旧,只是偶尔在独处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寂寥。
几日后的清晨,墨寻真回到了位于第三区边缘地带的薪火基地。
与以往的隐蔽和简朴不同,如今的基地入口处虽依旧低调,但内部空间明显经过了扩建和加固,往来人员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带着一种踏实而昂扬的干劲。
训练场传来整齐的呼喝声,维修车间里工具敲击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能量剂和淡淡草药的混合气息,生机勃勃。
这背后,自然离不开骁玥元帅那份虽未明言、却实实在在的“默许”与无形屏障。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隐约庇护,让许多潜在的麻烦自动消弭,为薪火的发展争取了宝贵的空间。
“墨医生!您回来了!”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响起。
墨寻真转头,看到齿轮正从情报室的方向小跑过来。十六岁的异瞳猫族少年,一只眼睛是琥珀色,另一只是湛蓝色,此刻都写满了担忧和兴奋。他穿着略显宽大的工装,猫尾巴因为跑动而微微摇晃。
“叶姨正在等您!她说有紧急情况!”齿轮喘了口气,语速很快。
墨寻真点点头,跟着他快步走向情报室。唐烨正靠在走廊墙上,抱着手臂,看到墨寻真,虎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打了个招呼:“哟,回来了!看样子又有活儿干了?”
墨寻真微微颔首,没有停留。
情报室内,叶溪正站在巨大的星图前,蝰蛇族的竖瞳紧盯着被高亮标注的第三星区首府——“琉璃星”艾瑟伦。杜笙的全息影像也在一旁,表情严肃。
“寻真,你来得正好。”叶溪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通过一个极其古老的、只有‘曙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加密波段,收到了来自艾瑟伦的断续信号。”她指着星图,“信号经过多重伪装和跳转,内容残缺,但核心信息指向一点:艾瑟伦可能还存在‘曙光’的残存人员,并且…他们似乎遇到了大麻烦,正在尝试向外求助。”
“曙光”残党?墨寻真蛇瞳微缩。父亲墨诚当年创建的组织,在第二星区事件后早已分崩离析,核心成员或死或隐,难道在遥远的第三星区还有火种存留?
叶溪继续道:“信号中提到了‘暗影之眼’、‘梦境交易’和‘灵魂税’这几个关键词,非常隐晦。我尝试反向追踪和持续联系,但信号源极其不稳定,很快又中断了。对方非常谨慎,或者说…处境非常危险。”
第三星区,艾瑟伦…墨寻真立刻想到了刚刚离开的沈清浅。她要去的地方,正是艾瑟伦艺术学院。这仅仅是巧合吗?
“需要有人去一趟。”杜笙的全息影像开口道,声音沉稳,“艾瑟伦情况复杂,是贸易联盟的核心,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我们对那里的了解有限。需要既足够警惕,又能随机应变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墨寻真身上。
“我和你一起去。”叶溪语气肯定,“信号是我收到的,我对加密模式更熟悉。而且,第三星区的网络安防体系独特,需要专业应对。”她看了一眼齿轮,“齿轮对信号溯源和本地数据流有天赋,可以协助我们快速适应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