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平稳地航行在归途。
艾瑟伦的琉璃幻梦已成过往,带着鲜血与谜团的余烬。主星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复杂的局势、更强大的敌人、以及…或许,一丝在残酷世界中相互依偎的暖意。
墨寻真闭上眼,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休息一下吧。她想。
战斗,还远未结束。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寂静的星海之中,她们可以暂时获得片刻的安宁。
番外篇:玻璃温室与荆棘种子
记忆中的沈家庄园,总是带着一种冰冷而精确的美感。每一片草坪的修剪角度、每一株花卉的摆放位置,都遵循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对年少的墨寻真而言,这里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审视。
她被养父沈宏朗接来时,刚满十二岁。沉默、早熟,一双蛇瞳看什么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警惕。她本能地抗拒着这里的一切,将自己封闭在房间或庄园里那片唯一能让她喘口气的、略显荒废的老星泪木角落。
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那个总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她的“妹妹”——沈清浅。
那时的沈清浅,只有七八岁大,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穿着繁琐华丽的蕾丝裙,眼睛大而明亮,却总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神色,仿佛受惊的小鹿。她似乎很怕生,但对墨寻真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又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起初,沈清浅只敢远远地看着。后来,她开始尝试一点点靠近,会笨拙地分享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会抱着画板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画画,画纸上总是有两个小女孩手牵手。
墨寻真起初并不理会。她习惯了独处,也觉得沈家的人骨子里都流着虚伪冰冷的血。但沈清浅的坚持和那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依赖,像一丝微弱却执着的暖风,慢慢吹拂着她冰封的心防。
她会悄悄帮墨寻真挡住其他沈家孩子的恶意捉弄;会在墨寻真被养父训斥后,偷偷溜进她房间,塞给她自己烤的、形状歪歪扭扭的小饼干;会在雷雨夜抱着枕头,可怜兮兮地站在墨寻真门口,小声问:“姐姐…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我害怕…”
渐渐地,墨寻真默认了她的存在。她会允许沈清浅待在她的角落,看她研读枯燥的医学书籍;会在她做噩梦时,生涩地拍拍她的背;甚至会在她被礼仪老师训哭时,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
对沈清浅而言,墨寻真是灰暗规整的沈家庄园里,唯一鲜活、强大又带着神秘色彩的存在。姐姐懂得那么多她不懂的知识,不怕父亲严厉的目光,甚至会调配出好闻又神奇的药水。她像一道刺破温室的阳光,照亮了她被严格规划的世界。她崇拜她,依赖她,将她视为唯一的、真实的温暖。
然而,温室的花朵,终究被温室的规则所塑造。
沈清浅逐渐长大,她开始更清晰地感受到父亲沈宏朗的期望,以及那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玫瑰十字会——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她听到父亲与客人们谈论“秩序”、“稳定”、“血脉”与“责任”;她目睹过那些不遵循“规则”的人或家族的下场;她也被潜移默化地教导:个体的情感与意愿,在家族利益和宏大理想面前,是次要的,甚至是可以牺牲的。
她依然喜欢去找墨寻真,依然会在姐姐面前露出天真依赖的一面。但在那之外,她也被迫学习着另一种“课程”——如何察言观色,如何优雅地周旋,如何隐藏真实的情绪,如何理解并最终服务于那个冰冷的“秩序”。
她内心是矛盾的。她珍视与墨寻真之间那份难得的温情,那是她压抑生活里唯一的透气孔。但另一方面,来自家族和父亲的压力,以及那种被反复灌输的、对于“混乱”的恐惧和对“秩序”的畸形向往,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智。
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父亲与一位玫瑰十字会的来客密谈,提及了“圣杯计划”的雏形,提到了利用艺术与情感能量来“引导”和“净化”大众的设想。那位客人笑着说:“宏朗,你这位小女儿,心思纯净,感知敏锐,倒是块好材料…”
沈宏朗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她还需磨砺。”
那一刻,沈清浅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但恐惧之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被认可的奇异感觉?如果成为“园丁”,维护“秩序”,就能得到父亲的赞许,就能获得某种…力量?是不是就能…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比如,让姐姐能一直留在沈家,不用再被排斥?
这个念头如同毒种,在她心中悄然埋下。
后来,墨寻真完全离开了沈家,毅然决然。那对沈清浅而言,不啻于世界崩塌了一角。她唯一的阳光,消失了。她哭过,闹过,但换来的只是父亲更冰冷的训斥和更严格的“教导”。
“玫瑰不需要无用的眼泪,只需要牢记自己的使命。”沈宏朗对她说,“你姐姐选择了她的路,一条注定荆棘遍布的路。而你,清浅,你的路在玫瑰园里。”
再后来,她被告知了联姻的安排,对象是第三星区执政官的远亲。她平静地接受了,仿佛早已料到。她开始更努力地学习玫瑰十字会教导的一切,包括那些隐秘的知识和技术。她发现自己在精神感知和能量引导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
她逐渐理解了“园丁”的含义——修剪枝杈,引导生长,确保玫瑰园的“美丽”与“纯洁”。她甚至开始认同,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的“稳定”,或许真的是一种更“高效”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