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得越来越像沈宏朗期望的样子,优雅、冷静、富有洞察力,内心深处的柔软被层层冰封。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墨寻真离开时遗忘在她那里的一本旧笔记,摩挲着扉页上冷峻的字迹,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挣扎。
她选择成为“园丁”,或许是因为家族的期望和压力,或许是因为对“秩序”产生了扭曲的认同,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个幼稚的念头从未消失——她幻想着,如果自己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和地位,是不是就能在玫瑰园的规则内,为她那位离经叛道的姐姐,争取一丝容身之地?哪怕方式方法是如此的错误和极端。
她送给墨寻真的那条手绳,是真的希望她平安。那宁神的香料,那枚她悄悄注入微弱守护能量的珠子,是她所能表达的、最隐晦也最矛盾的关心。
她戴着另一条更精巧的、能与玫瑰十字会内部系统产生微弱共鸣的手绳,行走在光影之间。
她精心扮演着天真烂漫的妹妹,或许是因为那是她唯一还能触碰到的、与过往那个单纯自己以及与墨寻真之间仅存的联系。
直到最后,在幻羽馆地下,冰冷的“秩序”与残存的“人性”剧烈冲突,她做出了那个毁灭性的选择。
真相或许连她自己都已说不清。是刹那的醒悟?是对姐姐无法割舍的本能保护?还是对这座冰冷荆棘园最终的反抗?
唯一确定的是,那颗多年前埋下的、名为“园丁”的荆棘种子,最终开出的,是一朵浸满鲜血与谎言的、残酷的花。
而她曾无比渴望靠近的、玻璃温室外的阳光,最终也未能真正照透她内心的阴霾。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姐姐还会认得我吗?"
"你就算变成灰烬,瞳孔里的怯懦也烧不干净。"
"真好。那要是我主动跳进火里呢?"
"我会把火星踩灭。"
"可荆棘丛里开出的花,本来就是要扎人的呀。"
"那就别开花。当棵安静的杂草,我替你挡风。"
"但父亲说玫瑰园里不允许有杂草。"
"那就连根拔起,种到我的窗台上来。"
"要是我的根早就长在荆棘下了呢?"
沉默像夜雾漫过枝桠,直到一片星泪树叶旋转落在两人中间。
"那就把荆棘也一起挖过来。我的手不怕扎。"
"可我会怕怕刺伤你之后,连替你包扎的资格都没有。"
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树影模糊成一片墨团。
"姐姐,如果将来你发现我骗了你"
"你已经骗了。从问第一个问题开始。"
脚步声惊起宿鸟,最后一片叶子坠地时,空气中飘来比羽毛还轻的叹息:
"因为真的沈清浅七岁那年就死在礼仪课的第一滴眼泪里了。"
告别
主星的阳光透过骁家庄园书房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与第三星区艾瑟伦那种精心雕琢的、带着冷感的华丽光芒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清茶的微香和旧书籍的沉静气息,暂时驱散了萦绕在众人心头的血腥与硝烟。
苏洛被安置在庄园最安静的一处疗养别院,由洛语亲自照料,并配备了薪火基地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她依旧沉睡,如同折翼的白鸽,但生命体征已稳定,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漫长的精神修复之路才刚刚开始。
胥载在书房里,将一枚加密级别极高的数据芯片递给墨寻真。他的动作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是我这些年来,所能搜集到的、关于玫瑰十字会内部派系、‘圣杯计划’雏形、以及部分与联邦可疑往来记录的全部资料。”胥载的声音沙哑,眼角的皱纹比离开主星前更深了些,“里面还有一些…关于你父亲墨诚当年调查的碎片化线索,或许对你们有用。”
墨寻真接过芯片,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没有立刻查看,蛇瞳平静地注视着胥载:“你要走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从胥载的眼神和姿态里,读出了去意。
胥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书房里的众人——正在光屏前与齿轮低声讨论数据破解方案的叶溪,靠在窗边看似假寐、实则雪豹耳朵时刻警惕转动的骁凛,还有面前冷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墨寻真。
“这里…已经相对安全了。有骁玥元帅的默许,有你们在,苏洛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我…是个‘已死之人’,一个被玫瑰十字会,尤其是我那位哥哥胥临,重点追缉的叛徒。留在主星,留在你们身边,目标太大,迟早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
他的理由充分且现实。胥临一派在第三星区的计划受挫,必然暴怒,接下来的反扑和清查会空前猛烈。胥载的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你要去哪里?”叶溪抬起头,蝰蛇竖瞳中带着审视。
“阴影里。”胥载扯出一个疲惫的、近乎虚无的笑,“总有些角落,是阳光和探照灯都照不到的。我需要去联络一些…可能还幸存的、对现状不满的‘旧识’,也需要去验证一些关于‘圣杯计划’真正源头和规模的猜测。”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墨寻真身上,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嘱托,“你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胥临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来自内部的暗箭。”
他意有所指,显然包括了何涤在第五星区的暧昧态度,以及裴家那种看似中立、实则深不可测的势力。
骁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盯着胥载:“你自己在外面,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