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一条胳膊横亘在林屿胸前,脑袋毫不客气地枕在林屿的颈窝处,温热均匀的呼吸就喷洒在林屿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更过分的是,他的一条长腿还直接压在了林屿的腰胯处,沉甸甸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热度。
林屿就是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物理封锁”和颈侧持续不断的温热气流骚扰下,硬生生被憋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野近在咫尺的、沉睡的侧脸。晨光勾勒着他硬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还带着一丝破口的唇,以及……那浓密得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没有了醒时的嚣张戾气,此刻的江野竟显出几分奇异的无害和……英俊?
林屿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形容词噎了一下。他试图动一动被压麻的手臂,立刻换来江野不满的咕哝,手臂收得更紧,脑袋还往他颈窝深处又蹭了蹭,滚烫的嘴唇几乎贴上了林屿颈后那块贴着纱布的伤痕边缘。
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感瞬间窜上脊椎。
林屿身体瞬间绷紧,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涵养才忍住没把这头大型犬掀翻在地。他小心翼翼地、像拆解炸弹一样,一点一点从江野沉重的四肢禁锢中往外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上半身解放出来。就在他试图挪开那条压在自己腰胯处的大腿时,沙发空间实在太小,重心不稳——
林屿连人带毯子,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直接从沙发上滚落,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嘶……”尾椎骨传来的钝痛让林屿瞬间清醒无比,也彻底磨掉了最后一丝清冷自持。他撑着地板坐起来,额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和一丝……懊恼的羞愤。
沙发上的江野被这动静彻底惊醒,猛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初醒的凌厉。当看清跌坐在地板、衣衫不整(被他自己揉的)、一脸憋屈的林屿时,那点凌厉瞬间化为心虚和紧张。
“喂!摔哪了?”江野几乎是弹起来的,蹲到林屿面前,大手不由分说就要去摸他摔疼的地方,语气又急又冲,“疼不疼?谁让你乱动的?睡沙发边上干嘛?”
林屿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呢?”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罪魁祸首居然还倒打一耙?
江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晚的“恶行”。他看看那张窄小的单人沙发,再看看林屿白皙颈侧被自己头发压出的红痕,还有凌乱领口下隐约可见的锁骨……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颊,耳朵尖瞬间红透。他眼神飘忽,强装镇定地咳嗽一声:“……沙发太小,下次睡地板。”
林屿懒得理他,撑着地板站起身,只觉得腰背酸麻,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他面无表情地绕过杵在地上的江野,径直走向狭小的卫生间洗漱,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
江野蹲在原地,看着关上的卫生间门,又低头看看自己昨晚“为非作歹”的胳膊腿,懊恼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傻乎乎的弧度。冰美人恼火的样子……好像也挺可爱?
上午的图书馆自习区,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屿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建筑结构图册,旁边是画得密密麻麻的计算稿纸。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专注的侧影,镜片后的眼眸沉静如水。
江野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本……《大学体育理论教程》,书页崭新得能反光。他一条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神却完全没落在书上,而是越过书页的顶端,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盯着对面的林屿。
从林屿微微蹙起思考的眉头,到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江野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一寸寸地描摹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林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抬起眼,清冷的目光透过镜片,带着无声的警告射向江野。
江野非但不收敛,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无声地用口型说:“好看。”
林屿:“……”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画图,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这家伙的脸皮,是用城墙拐角做的吗?
“嗡嗡嗡……”林屿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电流。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林屿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他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眼神复杂,有抗拒,有压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去接,任由那震动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持续。
江野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他当然知道这个“父亲”是谁,也知道每次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那个所谓的“家族期望”,那个压在林屿身上的沉重枷锁,还有那个被强加的林屿并不想要的“未来”。
震动声执着地响着,像某种催命符。
江野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林屿紧绷的侧脸和握着笔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他猛地伸手,动作快得像闪电,一把将林屿的手机捞了过来!
在林屿愕然抬头的瞬间,江野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