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李洛来请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回夜里,燕堂春刚睡下,长嬴就听徐仪在帐子外禀告说,陛下想见一见长姐。
夜间宫门下钥,非有要事不得进出。
长嬴担心有什么意外,连夜披了衣裳起来,燕堂春迷迷糊糊地抓住长嬴的手,被长嬴拍了拍,又规矩收了回去。堂春含糊地问:“怎么了?”
长嬴:“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你睡你的。”
等她赶进宫去,发现李洛是做了噩梦,想娘了,因此想见一见长姐。
这样的话事一个月能有四五回,长嬴只好在成夏宫住了两天,陪李洛几回后,他才渐渐安定,长嬴又赶在言官进言之前回府。
“在家待几天吧。”
休沐的燕堂春留在长嬴房内,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签子插着瓜果,长嬴拍拍她的手,燕堂春才放过可怜的瓜果,自己拿起一个吃。
她边吃边抱怨:“我们这个月都没见几面。”
长嬴坐在她身边看账,因不出门,两个人都没梳发髻,长长的乌发纠缠在一起,光从身后的窗子里投下,两人的身影分不出彼此。
长嬴手里还拢着燕堂春的发梢,难得清闲,她姿态悠然。
“他还小,不知道对他来说,我不入宫才是好事。”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李洛。
燕堂春咽下西瓜瓤,说:“你是真打算淡出朝堂?不见得吧。”
长嬴笑了:“怎么会。”
“但陛下可吓坏了。”燕堂春说,“他根基不稳,这才刚有好转的迹象,你就不上朝帮他了,闵氏一脉愈发猖狂,他这不得担心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都是小事。”长嬴悠悠道,“闵氏近来也放肆,总能收拾了他们。”
“我不管这些。”燕堂春不关心这些争斗,她只在意长嬴,“七月七你不能进宫,这天是我的。”
长嬴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挑起长眉。
燕堂春理直气壮地回视。
长嬴笑:“好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36章来信
长久以来,她们都对彼此都没有过任何奢望。
在逃出皇宫的燕妃还是燕皇后时,在大楚国力未曾衰微、万邦来朝时,天齐皇帝膝下仅有长嬴一个女儿,宫城内外、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倾慕者、为权财所动者,不计其数。
自她十几岁起,上奏求娶的人没有消停过。但那些求娶的人里,没有长嬴喜欢的那个。
她心里的姑娘像一团火,从王府烧进深宫,从安阙城烧到边疆荒野,只有风能助涨她,而没有任何一个囚笼能够困住这团烈火。
长嬴对这团火的偏向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愿意真的去约束它的燃烧。
但燕堂春也从没想过自己像火。
她觉得自己像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冒出的野草,偶尔钻进宫城的一隅,悄悄用窥伺的目光看着那个权重的公主,看她风云起、看她威势重。
风云与野火纠缠,心绪为情|欲所乱。
当她终于有理由留住她,她们却好像戴着镣铐起舞,忙忙碌碌、不知其味地打发风月。
她们曾经有很多话可以说,可把心意说开之后,那些话都变得不合时宜起来。仿佛说错半个字,就是对这副镣铐下的感情的催折。
燕堂春纠结了很多天,才鼓起勇气对长嬴说,七月初七这天是我的。
乞巧节——你的生辰,这一天是属于我的。
这天燕堂春休沐,正兴致勃勃地拉着女使讨论乞巧那天要包什么馅的饺子,女使说后院菜园子里新得不少东西,提议带她去挑一挑。
“好啊。”燕堂春站起身,欣然道:“我还听说城中有歌舞呢,从六月末一直持续到乞巧节的夜里,前两年都有事没能去成,今年得瞧瞧去。”
女使笑吟吟地说:“那可热闹。”
她们正要往后院去,就见身后徐仪疾步匆匆地走来,燕堂春少见徐仪如此情态,不由问道:“徐姐姐怎么了?”
徐仪步伐稍顿,向燕堂春问好后,扫了一眼女使,那女使会意,立刻道:“我先去园子里等堂春姑娘。”
女使走远后,徐仪才压低声音道:“燕娘娘来信了。”
燕堂春一怔,随即急忙问道:“姑姑还好吗?”
徐仪道:“传信的人请殿下和您都放心。殿下呢?”
燕堂春说:“在屋里看账。”
徐仪略一点头,就往屋里走去。
燕堂春在原地踟蹰片刻,很快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