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脆响,她娇嫩的面颊上着了一巴掌,浮起青紫指印。
小郡主难以置信:“你、你敢打我?”
又是“啪”一下,阮侧妃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这个问题的不屑。
她下手毫不留情,一口气抽了十来下,直抽到小郡主发丝蓬乱,双颊高高肿起,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小郡主彻底懵了,哭都哭不出来:“你、你……”
学过物理的都知道,打人会有反作用力,十几记耳光下来,阮侧妃的玉掌不比小郡主的脸强多少。她活动了下同样肿胀的手,冷冷道:“郡主为邪祟纠缠,行动无法自控,将她绑在柱子上,用棉被裹好,免得再有服毒自缢的妄诞之举。”
“再有,邪祟法力高强,每隔两个时辰给郡主喂一碗公鸡血,直到郡主恢复清明,愿意出嫁为止。”
崔芜:够狠!
因为那十几个巴掌,所有人认清了一个事实,如今的王府是侧妃当家,正室王妃也好,王妃的儿女也罢,只能低头讨生活。
于是侧妃的吩咐成了所有人考量行事的第一顺位,尤其在歧王要将下仆杖毙,身为主子的小郡主一言不发,反而是与小郡主不对付的阮侧妃开口救下所有人性命之后。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世上从来没有理所当然的忠心。
十几个巴掌和摁头灌下的公鸡血也让小郡主认清了现实。被逼喝第一碗血时,她还连呕带吐,叫嚷着要将这些仆婢拖出去打杀了。可是当第二碗、第三碗灌下,她没了叫骂的力气,险些连黄疸水都呕出来。
崔芜冷眼瞧着,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她对熊孩子从来没好感,对草菅人命的熊孩子更不会滥发圣母心。
只是在折腾了一宿,快到天亮时,她端了杯热茶,对奉命“看顾”小郡主的女婢谦卑道:“眼瞅着快天亮了,姐姐且歇歇,我来替您吧。”
婢女见过她对着阮侧妃感恩戴德的样子,没有任何戒心,也的确是累了,将人交给她盯着,自顾自地回了耳房歇息。
崔芜转身拍上房门,十分谨慎地等了一刻钟,确认院外静悄悄的,该睡的都睡了,没人偷听壁角,这才上前端详了下小郡主的面孔:“想喝吗?”
小郡主被捆半夜又吐了几回,早没了力气。可她当惯了人上人,纵使面颊浮肿神情萎靡,仍要摆出主子做派。
她瞪着崔芜,被堵着的嘴里发出“唔唔”的闷哼声。
崔芜取出堵嘴布条,就听她有气无力地怒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等、等父王消气了,我非让他处置了你们不可!”
她说话的声量比伪王还虚弱,十分不具有威慑力,乍一听像是小女孩闹脾气。
可谁家孩子闹脾气会连累满院子的无辜下人?
崔芜极温柔地笑了笑,言辞却很犀利:“有阮侧妃在王爷身边,怎么郡主以为,他还稀罕你这个女儿?”
小郡主大怒:“你大胆!”
话没说完,崔芜眼疾手快地塞回布条,堵住她后面的话:“郡主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到天亮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届时,自有人过来与奴婢换班。再说口渴,可没人搭理你。”
她料定小郡主禁不起诱惑,盖因她吐了半晚上,电解质损失太多,已经有轻微的脱水症状。
果不其然,小郡主气恼归气恼,到底没吃过这种连渴带饿的苦头,含气忍辱地,还是点了头。
崔芜重新取出布条,又给她喂了点冷茶。小郡主皱眉,想起自身处境,到底忍住了。
“你去,”她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告诉父王那女人都做了些什么,我定要父王好好惩治她。”
崔芜:“你那双耳朵长来喘气用的吗?”
小郡主被怼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王爷精力不济,这府中上下已是侧妃娘娘的一言堂,郡主不会以为,王爷会为了你对侧妃娘娘如何吧?”
崔芜冷笑:“若是从前,你还是王爷最宠爱的女儿,他自然是心疼你。可如今,你绝食胡闹在先,拒婚忤逆在后,又有冲撞福气一说,王爷已将自己大病一场的根由归结在你身上。”
“你猜,面对一个忤逆不孝又冲撞了自己的女儿,王爷会怎样?”
“若你死在这里,他当真会刨根究底?”
小郡主愤怒地瞪着她,因为软禁数日,面容憔悴,颧骨深深凹陷,显得双眼大而失神,有几分可怜相。
崔芜却不为所动:“王爷的话你听见了,就是你死了,他也要将你的尸首送去韦家。”
“你觉得,他亲口说的话,会做不到吗?”
伪王的话,小郡主确实听见了,此时回想起来如遭雷击,眼底含起大颗大颗的泪珠。
“我、我不信,”她茫然摇头,无助至极,“父王、父王不会这么对我的!”
崔芜俯身看着她:“郡主当真不想嫁那姓韦的校尉?”
小郡主用力摇头,咬牙切齿:“什么校尉?不过是父王听了那姓阮的女人谗言,信他与自己命格相合,胡乱封的。一个军汉,今年都二十六了,说不定又老又丑,嫁过去能有什么好?”
崔芜:“……”
搁在现代,二十六岁正是当龄的好年华,可是往前退一千年,就被归入“老”的范畴。
等等,照这么说,秦萧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上下,岂不是离“老”没几年了?
崔芜也不知自己怎会在这个当口想起秦某人,怔了片刻才言归正传:“你母亲到底是正室王妃,你不愿嫁,她是何反应?一句话都不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