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简单,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却差错频出。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这时候饲养的羊种多是羖羊,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山羊”。而更适合用于纺织毛线的羊种,则是绵羊。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很简单,绵羊的毛质好,质地柔软、光泽柔和,纺成毛线具有极佳的弹性和保暖性。
相形之下,山羊纤维分为两种,一种是被毛,也就是山羊身上的毛。另一种是山羊绒,也就是被毛底下的绒毛。
绒毛亦是不可多得的纺织原料,可织成精细的毛织品。但被毛就要粗硬许多,纺成线团后,手感比麻绳强不了多少。
这样的毛线织成衣服穿在身上,想都知道滋味如何。
“操!”崔芜一个没忍住,爆出了粗口,“果然是穿越小说看多了,想当然要不得啊!”
她掂了掂硬得扎手的毛线团,叹了口气,随手丢了出去。
恰好这时,韩筠进来禀报军务,下意识一招手,将毛线团稳稳捞在手心里。
“主子。”
他单膝下跪,意料之中地听到崔芜和煦的声音:“飞卿来了?起来坐吧。”
韩筠,字飞卿。
崔芜并不是轻易信人的脾气,愿意以表字称呼下属,便是真正将他们当作可以倚仗的心腹。
韩筠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局,他终归是赌赢了。
韩筠伤得不轻,但也不算重,十几道伤口无一伤及要害,等到皮肉愈合拆了线,又是生龙活虎一好汉。
他此番用性命为崔芜殿后,换得的回报相当丰厚,不仅得了崔芜许诺的宣威将军职衔,更一举成为靖难军中仅次于延昭的心腹大将。
韩筠很是满意,更有扬眉吐气之感。是以伤势刚好,便立刻赶来向崔芜请安,顺带汇报这两日的工作进度。
其实也没什么,萧关防务一向是狄斐负责,韩筠作为外来户,纵然职衔高于狄斐也不好越俎代庖,只管着大军驻扎操练及善后事宜。
说白了,这一趟不过是日常问候以及在领导跟前刷脸。
但不得不承认,这么做的确有效果,至少经过了萧关城外的患难与共,崔芜待他亲近了许多,言谈也不仅限于公事,偶尔甚至会唠唠家常,或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而淡化了“上下有别”的界限后,韩筠也逐渐发现,作为主君,崔芜并不算难伺候。至少对着打上标签的“自己人”,她不会以威势相压、以城府相欺,言谈反而更看重一个“诚”字。
“飞卿来得正好,且帮我瞧瞧,这线团纺得如何?”
韩筠讶异。
他刚接住毛线团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细绳,捏了捏发觉不对,盖因这玩意儿虽说粗硬,终究比寻常麻绳细软许多,正猜测是做什么用的,却被崔芜自己揭了盅,原来就是她当日提到的羊毛纺线。
相处这些时日,韩筠也摸准了崔芜脉门,知道她不爱听客套话,但凡征求意见,就是要下属们有一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