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崔家七叔和花魁那一段露水情缘,以及珠胎暗结之事,应该不是假的。
然而……
“就算十四郎所言是真,”她好整以暇,“那又怎样呢?”
在登门前,崔十四郎已然将崔芜可能有的种种反应都设想过一遍。
或是怀疑,或是不信,或是愤恨,或是怨毒,总归都有应对之法。
却唯独没想到,崔芜竟是如此淡漠,单手支着额,嘴角含着笑,一句轻飘飘地:“那又怎样呢?”
就将崔十四郎先前准备的腹稿,打得七零八落。
他定了定神,试探道:“使君……可是怨恨七叔?”
崔芜连孙彦当前都能若无其事,一个小小的崔十四郎,如何能挑起她的情绪波动?
只微笑摇了摇头:“我连你那七叔的面都没见过,为人品行一概不知,谈何喜恶?”
崔十四郎头一回与她打交道,摸不清崔芜性情,斟酌着言辞:“七叔的正室夫人不能生养,只得松口许七叔纳妾。奈何时至今日,七叔膝下依然空空,是以想寻回当年失散在外的孩儿,一叙亲伦……”
崔芜打了个手势,崔十四郎话音骤停。
“煽情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她淡淡道,“你我都清楚,若我今日不是关中十三州的主君,你那七叔也不会想起有这么个孽种流落在外。”
“所以……”
“十四郎,我手里的筹码,你知道了。可你手里的筹码,到现在也没亮给我看。”
崔芜歪头瞧他,笑意温煦可亲,眼神却森寒锋锐。
“生意,可不是这么谈的。”
崔十四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坐在他面前的是政客、是商人,唯独不是女子。指望用亲情打动她是不切实际的。
他迅速调整过思路,飞快说道:“崔家。”
崔芜挑了挑眉。
“崔家乃是名门之一,人脉通达四海,有崔家相助,使君的路会走得顺得多。”
崔芜不置可否:“你说的,丁家早就做到了。”
崔十四郎胸有成竹。
“济阳丁家虽也门路广泛,终究失于商贾之流,许多事,崔家做得,丁家做不得。”
他显然做过十分周详的调查,此时道来有条不紊:“就好比,各大姓之间互有姻亲,消息也比旁人传递快得多。”
崔芜听出门道:“什么消息?”
崔十四郎往前凑近少许,话音亦压得极低:“使君盘踞关中,可有意于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