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芜眉心微跳。
“诚如在下所言,崔氏姻亲无数,其一便是上都名门韦氏,”崔十四郎微笑道,“巧的是,上都韦氏的一名旁支子弟,正是守将祁戍麾下得力干将。”
崔芜听着一个“韦”字,只觉得莫名耳熟,口中道:“那又如何?”
“祁戍原是怀着惜才之心,给了此人一处容身之所,却不想是收养了一头恶狼,”崔十四郎悠悠笑道,“如今,这恶狼琢磨着弑主犯上,上都大乱将起,可不是使君的机会来了?”
崔芜总算想起这个“韦”姓为何耳熟。
当初被她逐出凤翔的“华岳神母”阮轻漠,与之合作的那名军官,可不就是姓韦?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崔芜盘算明白,命人将崔十四郎带下去歇息,自己请了丁钰和盖昀入堂议事。
不出所料,这二位都对收复上都持赞同观点,至于崔十四郎认祖的提议,却是与崔芜看法一致。
崔芜如今是关中之主,清河崔家自然要上赶着献殷勤,可她若没有如今这番基业,崔家人还想认回一个流落风尘的私生女吗?
“我看那姓崔的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孙彦这桩前车之鉴,丁钰对任何出现在崔芜身边的年轻男子都没好印象,“他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当真。”
“半路认来的亲戚,今日你好我好,明日说不定就卖了你。什么父女情深,一叙天伦,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盖昀捧着茶碗的手一顿,抬头十分具有好学精神地问道:“请教丁郎,何为聊斋?”
丁钰:“……”
崔芜揉了揉额角,打断这将将开展学术探讨的二位:“我不打算轻信崔十四郎,只不过,清河崔家毕竟是数得着的名门大族,如今自己送上门,咱们也不好太拂了人家献殷勤的美意。”
丁钰听出自家主君“把人当肥羊宰了,还要人自己掏钱赎羊毛”的意味,拍着胸口放心了:“使君打算怎么做?”
崔芜:“先去趟上都城,探明崔十四所言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丁钰和盖昀同时道:“不可!”
崔芜诧异看来。
盖昀清了清嗓子:“使君如今是关中十三州之主,身份贵重,万不可亲自冒险,还是派旁人去吧。”
丁钰话更直接:“你忘了上回凉州城里,险些在那姓孙的身上阴沟里翻船的教训?派人可以,你自己不能去!”
崔芜无语:“我也没说自己去啊。”
盖昀和丁钰长出一口气。
无数次的惨痛教训,终于让崔芜明白千金之子不可轻身犯险的道理。盖因她如今身份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有什么好歹,倒霉的不止自己,还要连累麾下亲卫,以及不下数万的靖难新军。
“上都城中有守军六千,我便派兵万二,于城外蛰伏,”她说,“若是上都生乱,先期派入城中的细作可设法打开城门,引我军入城。”
“届时,兵不血刃,拿下上都。”
让城中细作见机行事,可比崔芜亲自冒险稳妥多了。丁钰先是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什么时候往上都派了细作?”